阎锋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那笑声裹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踩进泥里?老子捧在心尖上的人,轮得到你这种货色编排?”白萍下意识往后退,脚跟却绊在门槛上,跌坐在地。贺云铮只缓步走到白柚身侧。“累了么?”白柚轻轻“嗯”了一声,愈发娇慵。“有点。”林奚晖倚在门框边,斜睨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白萍。“红姐。”他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楼里的规矩,冲撞了头牌姑娘,该怎么处置?”红姐早在门外候着,闻言立刻躬身:“回林二爷,按规矩……当掌嘴二十,逐出百花楼,永不许再踏足。”白萍猛地抬头看向白柚,眼里只剩下绝望的哀求。“姐姐……姐姐我错了!你饶我这次!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白柚垂眸看着她。“妹妹方才不是说,我迟早会被人踩进泥里么?”她声音娇软,却让白萍如坠冰窟。“现在怎么又求起我来了?”白萍眼泪汹涌而出,爬上前想抓白柚的裙角。阎锋向前半步,刚好挡在她与白柚之间。“脏。”白萍的手僵在半空,再不敢往前一寸。傅渡礼眼神淡淡扫过白萍:“白萍姑娘,令姐方才说得对。”“路是自己选的。”他声音清冷如雪水,不带半分温度。“如今这般,怨不得旁人。”白萍瘫软在地,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贺云铮侧首,对门外候着的荀瑞略一颔首。荀瑞立刻上前,示意两名亲兵将瘫软的白萍拖了出去。室内重归寂静。林奚晖走到桌边,侧过脸。“绝唱也唱完了,戏也看够了。”“柚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场?”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的悬而未决。白柚懒懒倚回梳妆台边,眼尾弯起,那笑意天真又疏离。“林二爷觉得,该怎么收场?”林奚晖盯着她,舌尖顶了顶腮帮。“我觉得你这女人心肠太狠,钓着我们这么多人陪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现在戏唱完了,角儿该散了——”“你却连个谢幕都不给。”贺云铮墨蓝戎装的袖口下,手指微微蜷缩。眼前的她,娇慵,脆弱,眼尾那点薄红勾得人心头发痒。可他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清醒,多冷硬的一颗心。“白柚。”他开口,声音沉凝。“高毅言今早已在军法处饮弹自尽。”“名单上七十三人,已全部收押。”“白家旧案的卷宗,明日会送到你面前。”白柚静静看着他,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谢谢督军。”四个字,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感激。贺云铮胸口那股闷疼猝然尖锐起来。他要的不是这句谢谢。他要的是她眼里能重新映出他的影子,要的是她像刚来督军府时那样,依赖他,对他笑。而不是现在这样,像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阎锋忽然上前,粗粝的掌心直接托起白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老子要你一句话。”“往后,你跟谁?”这话问得粗暴,直接,将室内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彻底撕碎。白柚任由阎锋托着她的下巴,眼波懒懒扫过在场几个男人。“我谁也不想跟呢。”阎锋瞳孔骤缩,掌心力道不受控地加重。“你说什么?”白柚蹙起眉尖,眼里瞬间漫上委屈的水光。“疼……”阎锋力道下意识松了三分。白柚趁机偏头,揉了揉下巴,语气娇气又蛮横:“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要娶我当夫人,就是要我眼里只能有你一个,再不然就是赎罪、等待……”她眼尾那抹薄红晕开,浸着几分自嘲。“可我呀,被白家那场大火烧怕了。”“怕今日的海誓山盟,明日就成了弃如敝履。”“所以我不想跟谁。”“我就想待在百花楼,高兴了见见人,不高兴了就把门一关。”“自由自在的,多好。”室内陷入死寂。几个男人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他们现在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相信。良久,林奚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短促,浸满了自嘲和荒谬。“自由自在?”“柚柚,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你唱绝唱,搞出这么大阵仗,把全江北的目光都引到你身上——”“现在却说只想自由自在地待在百花楼?”他俯身,猫眼里映着她娇慵的侧影。“你分明是在告诉我们,你要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白柚眼睫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傅渡礼缓缓上前,月白云锦的长衫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你要离开江北?”白柚望进他琉璃灰的眸子里。那里面的痛楚和痴迷,清晰得令人心惊。“或许吧。”她轻轻应了一声。“江南的杏花该开了,我想去看看。”“或者往南走,听说岭南的荔枝甜得很。”“再不然,漂洋过海,去看看法兰西的香水,英吉利的钟表……”她说着,眼里漾开憧憬的光,像少女在畅想远方的旅途。可那几个男人的心,却一寸寸沉下去。贺云铮搭在配枪上的手,缓缓收紧。“我若不许呢?”他声音沉冷,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强势。白柚转向他,眼尾弯起。“督军要关着我么?”她轻轻摇头。“那多没意思呀。”“我会枯萎的。”贺云铮胸口那股闷疼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这样的女人,宁可死在路上,也不会甘心被囚于方寸。阎锋盯着她,金瞳里翻涌着暴戾与挣扎。“老子陪你一起去。”他声音粗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想去哪,老子护着你去。”“谁他妈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老子拧断他脖子。”白柚像是有些惊讶。“阎帮主不管东城码头啦?”“那些兄弟,那些生意,都不要了?”阎锋断眉处的疤痕微微抽动。“不要了。”白柚的笑却带着说不出的凉意。“可我会腻的呀。”“今日觉得阎帮主威风,明日说不定就觉得贺督军沉稳,后日又觉得林二爷风趣,傅少爷温柔……”“到时候,阎帮主要怎么办呀?”“把我锁起来,还是把他们都杀了?”阎锋被她问得僵在原地,古铜色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林奚晖忽然扯了扯嘴角。“柚柚,你真是……”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化作一声低笑。“狠到骨子里了。”白柚眸光转向他,眼里盛着无辜的水光。“林二爷也这么觉得呀?”林奚晖走上前,猫眼里映着她娇慵的身影。“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走。”“你唱绝唱,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戏演完了,该散场了。”“你白柚,从来就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风,是云,是抓不住留不下的月亮。”“可我们这群傻子,偏偏就想试试。”“试试能不能抓住风,能不能留下云,能不能……把月亮摘下来。”白柚静静看着他,眼睫轻颤。“那林二爷试出来了么?”林奚晖低笑一声,那笑声裹着认命般的自嘲。“试出来了。”“抓不住,留不下,摘不到。”“可偏偏……就是放不开。”“所以柚柚,别走了。”“留在江北,留在百花楼。”“你想自由自在,我们便给你自由。”“你想唱曲跳舞,我们便捧你的场。”“你想见谁不见谁,都随你。”“不逼你选,不逼你跟,甚至……不逼你心里只能有一个人。”“只要你肯留下。”“偶尔……分我们一眼。”这话说得卑微,近乎乞求。可从林奚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贺云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疲惫。“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逼你。”“你想留在百花楼,便留。”“督军府的守卫,会撤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护你安全,不干涉你自由。”阎锋喉结滚动,金瞳里翻涌着剧烈挣扎。最终,他别开脸,声音粗哑:“……老子也认了。”傅渡礼望着白柚,琉璃灰的眸子里是沉静的温柔。“我所求从来就不是将你囚于方寸。”“你想飞,便飞。”“累了,倦了,回头看一眼——”“我永远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白柚静静看着他们。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狐狸眼里光影流转,辨不出情绪。“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给我一点时间。”“明日……明日再说吧。”她的声音软下来,透出点疲惫的鼻音,像只蜷缩起来的小猫。贺云铮搭在枪套上的手,缓缓松开。他深深看了她纤细的背影一眼。“……好。”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阎锋所有的情绪最终凝固成某种认命的钝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凝视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林奚晖猫眼只剩下沉沉的晦暗。“柚柚,别骗我。”留下这句低哑的警告,他转身,身影消失在门外。傅渡礼望着她,那片沉静的灰蒙底下,是无法言说的痴迷与痛楚。“我等你。”三个字,轻得像叹息。他转身,月白的身影融入廊下阴影,再无踪迹。:()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