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圆形床榻中央,林肆的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谨慎。“规则暂停二十四小时,安全区靠她的情绪维持。”纪诗绮率先开口,声音不高,确保不会吵醒白柚。“我们必须保证她在接下来的二十三小时内,至少情绪稳定,最好能产生积极情绪,以缩短惩罚时间。”“可以大致排个班次,确保至少两人一组在她附近。”厉衡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像是在布置战术。“重点是观察她状态变化的先兆,提前介入,她刚才发作前,呼吸、体温、肤色都有明显变化。”“那些怪物的反应也值得注意。”纪诗绮补充。“它们对她流血这件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愤怒和占有欲。”“‘她是我们的’,‘陪她一起痛’,这种表述不像是对待普通npc或者猎物。”“房东这个身份,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特殊。”席峪年放下茶杯,瓷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那个老板,还有楼下的情绪监督员,甚至刚才那些发狂的怪物……它们对柚柚的态度都很矛盾。”他抬起眼,目光掠过沉睡的白柚,又回到众人脸上,唇边那抹靡丽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一边将她视为所有物,用近乎病态的方式保护她、占有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一边又用规则束缚她、惩罚她,剥夺她辨认危险的能力,再赋予她渴求触碰的弱点……”他声音压低,带着洞悉的冷意。“这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npc管理者,更像是在……豢养和调教。”“剥离她可能带来麻烦的记忆,清洗掉会让她‘不乖’的过去,将她塑造成现在这副模样——美丽,脆弱,单纯,无害。”“豢养?就为了让她收租做饭当花瓶?”林肆语气带着惯有的痞,却压不住底下的躁。厉衡的目光沉静地落回白柚沉睡的身影上,她眉眼舒展,毫无防备。“不止,如果只是豢养一个花瓶,公寓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那些怪物的愤怒和占有欲,强烈到近乎偏执,更像是在守护某种……核心。”他声音浑厚,字字清晰。“答案很可能就藏在她被剥离的记忆里,但问题在于——”他顿了顿,烟墨色的眼瞳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旦她的记忆被唤醒,她还能保持现在的无害吗?”林肆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叩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席峪年唇边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静。“她目前给予我们的善意,规则之外的部分,比如让我们进入阁楼,比如分享食物,甚至……刚才的依赖。”厉衡缓缓道。“这些是她自身的选择,她本可以完全放任我们被撕碎,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一批租客。”纪诗绮接过厉衡的话,目光落在白柚身上:“是的,一个被豢养的核心,却在规则允许的缝隙里,向我们释放了本不必要的善意。”“这或许是她的本能,也可能是她‘鲜活’的原因。”席峪年眼底那抹审视剔透却寒意森森。“别忘了,她现在是公寓的核心,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规则。”“她的‘无害’与‘依赖’,本身或许就是诱导我们产出高品质情绪的工具。”房间里的空气因席峪年这句话而陡然凝滞。林肆眼神冷了下来,菘蓝瞳孔里像结了冰:“你他妈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席峪年缓缓转向沉睡的白柚,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糅杂着探究、怜惜与残酷的清醒。“我们所有人的情绪,恐惧、愤怒、警惕、算计……甚至刚刚产生的保护欲、占有欲、怜惜,都是这栋公寓需要的‘租金’。”“而她,是我们产出这些情绪最有效的催化剂。”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姿态慵懒,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一个美丽脆弱、需要保护、会因我们受伤而引发公寓暴走、又会因我们靠近而得到安抚的核心npc——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情绪诱导装置吗?”纪诗绮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反驳。从理性分析,席峪年说的可能性极高。厉衡沉默着,烟墨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想起她递来南瓜粥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小声说“厉先生看起来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时的神情。那些瞬间太真实,真实到不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诱导装置不会主动承担惩罚。”厉衡开口,声音沉厚平稳。“规则暂停时,她本可以关上阁楼的门。”“或许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席峪年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用自我牺牲换取更深层的信任和依赖,从而诱导出更高级的情绪。”林肆盯着席峪年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看来看去都透着一股子冷血味儿。,!他压着火,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狠:“席峪年,你这个人就是没人性。”席峪年眉梢都没动一下,雾凇青的柳叶眼像含着融不开的薄冰,笑意浅浅地挂在唇边。“林少爷,在这种地方谈人性,不觉得奢侈么,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林肆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席峪年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上。“活下来是第一位,我不否认。”“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利用她的单纯,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善意,一边还他妈毫无根据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席峪年,你扪心自问,她从我们出现到现在,除了按照公寓规则收那个该死的‘情绪租金’,还对我们做过什么?”林肆的目光扫过沉默的厉衡,又掠过眼神复杂的纪诗绮,最后钉回席峪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给规则,怕我们不懂,一条条解释。”“她做饭,变着花样,生怕我们饿着或者吃不好。”“她带路去地下,明明自己怕,还提醒这个警告那个。”他一连串的质问,没有提高音量,却格外有分量。“规则暂停,楼下乱成那样,她完全可以不开阁楼的门!她开了,然后自己受罚,脸都看不清了,还被弄成现在这副……这副样子!”林肆的目光扫过白柚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心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再转向席峪年时,里面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她连自己的记忆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公寓的规则绑着、罚着!”“她眼睛都看不清了,还想着大家身上湿了难受,让人洗澡换衣服!”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又痞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要算计,要利用,行啊,冲楼下那群真想吃人的npc去,冲这破公寓的规则去。”“对着一个连脸都看不清、只知道往人怀里钻着喊难受的……”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满是凶悍和被冒犯的怒意。“你他妈也下得去手?”席峪年静静地听着林肆的话,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林肆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眼里晕开一层薄雾般的迷离。“林少爷,你说得都对。”“她确实做了所有你提到的事,甚至更多。”他站起身,身形颀长挺拔,踱步到床边,垂眸看着熟睡的白柚。少女蜷在柔软的米白纱帐里,脸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唇瓣天然嫣红,眼尾那抹薄红在睡梦中显得愈发娇艳易碎。“可你有没有想过,”席峪年抬起眼,雾凇青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毫无保留,才更可怕?”“你会忍不住想靠近她,保护她,甚至……”他眸光在林肆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产生一些更私人、更强烈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正是公寓最渴望的养料。”“我不否认她的善意,林肆。”“恰恰相反,我认为她的善意是真实的,正因真实,才更具杀伤力。”“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句关心,甚至此刻无意识的依赖,都在把我们拖进这个以情绪为食的漩涡里。”“你说我没人性,或许吧。”“但在弄清楚她记忆的真相、这栋公寓的真相之前,保持清醒的警惕,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林肆盯着他那张昳丽却冷漠的脸,几秒后,他轻笑,笑容痞气里压着一层实实在在的警告。“保持清醒的警惕,行,这是你的自由。”“但别让我再看到,你对她耍什么花招。”席峪年的眸光在林肆脸上停驻片刻,并未因这近乎直白的警告而变色。他唇角微勾,笑意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林少爷多虑了,在弄清真相前,谁会舍得对她耍花招?”他语调轻柔,意有所指。“伤害她,等同于摧毁我们目前唯一的避风港,这点分寸,我想在座的都明白。”:()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