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倒影们开始扭曲变形,糅合成一张充满悲悯和嘲弄的脸,那是他,却又不是他。“你害怕失控,所以用算计代替情感,可你越算计,离她越远。”“你连嫉妒都嫉妒得这么优雅克制,真可怜。”席峪年雾凇青的眸子注视着镜中那扭曲的集合体,唇边惯有的弧度分毫未变。“说完了?”他声音依旧慵懒,听不出波澜。镜中脸孔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恼羞成怒?还是无话可说?”席峪年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抚过丝绒衬衫的袖口。“分析得很精彩,几乎要让我自我怀疑了。”“可惜,你们犯了一个错误。”“我最享受的,从来不是掌控结果,而是掌控过程本身。”“她越是不受控,越是超出计算,这局棋,才越有意思。”“你们以为我在嫉妒?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恐惧失去?不,我享受追逐。”“怀疑自身价值?不,她的特殊,恰恰证明我眼光没错。”“至于现在,这场无聊的心理剧,该落幕了。”他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一缕冰蓝色的寒气自他袖中逸出,那是破妄之刃的气息。镜中那扭曲的脸孔瞬间崩解。房间重归寂静。席峪年唇边的笑意缓缓收敛,他转身走向沙发,优雅落座,闭上眼。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番话里,有多少是表演给它们看,又有多少,是连自己都需要说服的伪装。306房间。房间比之前的302更显狭小陈旧,但已被纪诗绮迅速整理得一丝不苟。纪诗绮盘腿坐在床铺中央,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冥想式呼吸调整。入侵来得毫无征兆,且并非声音。而是一段强行植入脑海的画面。画面里,是她年幼的弟弟。不是记忆中那个乖巧男孩,而是一个浑身染血,眼神空洞,肢体以怪异角度扭曲的影像。他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里,朝她伸出手,嘴唇开合重复:“姐姐……为什么……不保护我……”纪诗绮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弟弟染血的影像上撕开,转向房间角落那团模糊蠕动的黑暗。“用这个来动摇我,低级。”那团黑暗发出湿滑的吞咽声,一个黏腻拼接的声音响起:“是吗?”“可你的心跳乱了呢。”画面中弟弟空洞的眼睛淌下血泪,口型无声地变幻:“姐姐,你也会像丢掉付蕾一样,丢掉我吗?”“在他和团队生存之间,在你那些冷静的最优解里,你的弟弟,是不是也是可以评估、可以权衡、甚至,在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变量?”每一个字精准刺入纪诗绮最坚硬的铠甲下,那片从未示人的柔软。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侧脸滑落。那幅强行植入的画面,像病毒般在她脑海中扎根,弟弟流血的眼睛,无声的控诉。黑暗中的声音发出满足的喟叹:“看,你犹豫了。”“你在计算,对吗?计算他活下来的概率,计算救他需要付出的代价,计算他会不会成为拖累。”“就像你计算付蕾的价值,计算白柚的危险性一样。”“承认吧,纪诗绮,你骨子里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纪诗绮深吸一口气,眼底所有动摇被强行压入。“但你弄错了一件事。”“变量和底线,是两回事。”“付蕾是队友,她的选择将自身与团队置于险境,触及底线,所以需要处理。”“而我弟弟……”她停顿了一下,喉间有极细微的滚动,像咽下某种滚烫的铁水。“他是我的底线。”她手腕一翻,军用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臂外侧,狠狠划下。皮肉割裂的痛楚清晰而尖锐。弟弟淌血的身影在痛感中碎裂。那团黑暗发出短促而惊愕的嘶声,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残式的破解方式。“用疼痛对抗精神干扰?”声音变得扭曲。纪诗绮额发被冷汗浸湿,但眼神清明得吓人。“你的把戏,不过如此。”她扯下另一只衣袖,快速而熟练地扎紧伤口上端,止住涌出的血。“现在,滚。”或许是被她眼神里的狠绝震慑,房间恢复了寂静,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和血腥味悄然弥漫。她靠在冰冷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处理伤口的手依旧稳,但眼睫垂下时,泄露了一丝极深的疲惫。201房间。付蕾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此刻充斥她脑海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地板在蠕动,天花板在渗血,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都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幻象中,厉衡一次又一次从她身边冷漠走过,任由她被怪物拖入黑暗。纪诗绮冰冷的警告在耳边回荡:“清理掉不稳定因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肆嫌恶的眼神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连白柚那张明媚的脸也变得模糊疏远,只留下礼貌而陌生的声音:“请按时交租,付蕾小姐。”她指甲抠进手臂,留下深深的红痕,试图用皮肉的痛楚覆盖精神的崩解。“不能害怕不能害怕。”她流着泪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越怕契约越强,要开心,要想开心的事。”她强迫自己回忆,回忆大学宿舍里那些无忧无虑的午后,回忆第一次手工做出漂亮发卡的成就感,回忆白柚听着她讲故事时弯弯的眼睛。可是,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回忆的暖色在粘稠黑暗的冲刷下迅速褪色、失真。她看见自己做的发卡被怪物踩碎,室友们的笑脸扭曲成狞笑,白柚弯起的眼睛渐渐结冰。一个清脆的滚动声。就在她脚边。付蕾猛地一颤,泪眼模糊地看过去。那是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硬糖,和欢乐先生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吃一颗吧,”一个尖细黏腻的声音,从糖的方向传来。“吃了就开心了,就感觉不到害怕了,多好呀。”那声音充满了恶意的蛊惑。付蕾盯着那颗糖,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她记得上次吃下它的代价,眼泪被夺走。那尖细的声音继续诱哄:“不要吗?你现在多难过啊,契约在撕扯你,恐惧要吞掉你了。”“吃下它,立刻就不怕了,就能笑了,契约就满意了,厉衡说不定也会……”“滚开!”付蕾用尽力气嘶喊,抓起那颗糖狠狠砸向墙壁。几乎是同时,她心底那股想要寻求厉衡保护的冲动,前所未有地汹涌起来。她跌跌撞撞扑到门边,手搭在冰冷的门把上。去找厉衡。他会保护我,他会的,契约是这样说的。突然她想起厉衡那双沉淀着警告与寒意的眼睛,想起他清晰划下的界限。他的手不会伸向她,只会按在刀柄上。付蕾的身体沿着门板滑落,额头抵着冰冷的木门,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203房间。谢玲禾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蜷缩在床角,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黑暗中,每一丝声响都让她心跳骤停。“谢玲禾……”门缝底下,渗进来仿佛湿拖把拖过地面的声音。“你的嫉妒,真美味……”谢玲禾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们都听见了,你在心里骂她,骂她勾引林肆,骂她装模作样……”“不是的,我没有。”她颤抖着否认。那声音发出黏腻的冷笑。“你有的,我们都尝到了,又酸又涩,像发烂的果子。”“想想看,林肆看她的眼神,和你说话时的敷衍,为了她吼你。”一幕幕画面被强行塞入谢玲禾脑海。林肆抱着白柚冲上楼梯的背影,他低头吻她时的凶狠与温柔,他看向自己时只剩下厌烦的眼睛。嫉妒绞紧心脏,带来尖锐的痛苦。可她不能嫉妒,契约需要她的恐惧和嫉妒作为养料,越是强烈,反噬越是恐怖。她拼命压抑,试图去想白柚分给她的可爱饼干,想她说过解除契约的方法。但越是压抑,那黑暗的声音越是猖狂。“承认吧,你恨她。”“恨她轻而易举得到了你求而不得的东西,恨她明明那么危险却装得天真无辜,恨她把林肆变成这样。”“不——!”谢玲禾失控地尖叫出声,眼泪汹涌而出。情绪闸门被冲垮,恐惧、嫉妒、委屈、不甘,混杂着对白柚那点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彻底决堤。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这些激烈涌出的情绪,被抽离出身体。契约在生效,在贪婪吮吸。而她,正在亲手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地下一层,极深处。暗红色的岩壁散发出微光,空气灼热干燥。白柚环顾四周。“这里好热呀,祁先生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祁棣赤足走在前面,焰红长发在暗红微光中流淌。“暂时的落脚点。”洞窟中央,是一方清澈见底的温泉池,水汽氤氲,池边铺着光滑温润的黑曜石。池水边缘,甚至生长着几丛散发荧光的晶簇植物。“温泉?”白柚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伸出指尖试探水温。“好暖和!”:()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