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号。
清明节后第二天。
天朗气清。
溪水村的桃花正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粉红色的花瓣从村口一直铺到了后山,整个山谷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稀释过的胭脂水。
空气里弥漫着花粉和泥土混合的甜味。
博览会的场地在昨天下午就全部搭好了。
从村口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崭新的竹亭。
正八角形的结构。
八根碗口粗的楠竹柱子撑着一个攒尖式的竹编屋顶。
屋顶的坡度很缓覆盖着一层层叠压的棕榈叶。
八根柱子上面各挂了一条丝绸绶带——从正红到朱砂到赭石到靛蓝到墨绿到藏紫到乳白到鸦青。
八种东方传统色在风中轻轻飘动。
从竹亭往古戏台方向走过去的那条竹编回廊两侧的白色棉麻帷幕已经挂好了。
帷幕上面张贴了部分展品的前导海报——林霁手绘的水墨画配上三种语言的简介文字。
古戏台上面铺了一层新的竹席。
正中间摆着那张天蚕丝弦的古琴。
琴的两侧各放了一只香炉——铜质的香炉里面还没点香但造型已经够有看头了。
开幕式定在了上午十点。
但嘉宾们从八点多就开始陆续到了。
让·皮埃尔带着他的七人欧洲代表团是最先到的。
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
他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叹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这个竹亭的设计太精妙了——既有中国古典建筑的神韵又保持了自然材料的本色质感!”
克劳斯站在竹亭底下仰头看了半天屋顶的竹编结构。
这个德国人现在对东方手工艺的态度跟一年前判若两人。
他用手指头摸了摸竹柱上的榫卯接口处喃喃地说了一句。
“不可思议。居然连一颗螺丝都没有用。”
山田一郎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作务衣从巴士上走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只说了两个字。
“恰当。”
简洁到了极致但这两个字从一位日本匠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至高的评价——恰当意味着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周正清教授是坐火车来的。
老教授一下车就被张婶子拉住了非要他先去食堂喝碗粥暖暖身子。
他连连推辞说不用了但还是被半推半搡地按进了食堂的凳子上面。
吕老先生——那位七十六岁的茶道宗师——是他的女儿陪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