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这天太阳极其好。蓝得发紫的天空连一朵云都没有。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初夏特有的暖甜味。不是闷热。是那种你走在阳光下面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暖意。小知秋今天满一百天了。一百天。从那个惊蛰日清晨被一声春雷叫醒了才肯出来的小家伙到现在已经一百天了。他长了不少。刚出生的时候七斤二两,皱巴巴的红扑扑的,跟个小老头差不多。现在胖嘟嘟的圆乎乎的,脸蛋跟包子似的,一笑起来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会翻身了。会抬头了。会用两只小手抓东西了——虽然什么都往嘴里塞。会认人了。林霁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发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声音。那些声音不是词也不是句。就是纯粹的“我看到你了我好开心”的表达。苏晚晴抱着他去灶房找林霁的时候,小知秋远远就看到了灶台前面那个穿着旧棉背心的身影,两只小手朝那个方向使劲伸。嘴里叫着“啊——啊——”林霁放下了手里的锅铲转身把他接了过来。“叫爸爸。”“啊——”“爸——爸——”“啊啊——”苏晚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就别逼他了。才一百天呢。”百日宴的规模不大。林霁特意嘱咐了——不大操大办。“孩子还小。搞那么大阵仗吓着他。请最亲近的人来热闹热闹就行了。”苏晚晴同意了。但“最亲近的人”这个范围在实际操作中还是不可避免地膨胀了。因为全村人都觉得自己跟林霁家“最亲近”。最后来了大概四五十个人。比林霁预想的多了一倍。但他也没说什么。人来了总不能往外撵。菜是他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做的。不多。十道。比除夕那二十四道菜的阵仗小多了。但每一道都讲究。清炖老鸡汤——用了灵泉水炖了三个时辰。汤色乳白浓稠得跟牛奶差不多。红烧猪蹄——猪蹄是铁牛从镇上买回来的。焖了两个小时。出来的蹄子颜色红亮,用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晃。蒜蓉蒸虾——虾是灵田里养的。指头长一只,红通通的摆了整整一盘。药膳排骨汤——加了当归黄芪红枣。补气血的。给产后的苏晚晴喝的。剩下的几道都是家常菜。朴素但好吃。宴席摆在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底下。银杏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嫩绿的扇形叶片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枝头。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了桌面上面。碎金色的光斑。一闪一闪的。小知秋被苏晚晴抱在怀里坐在主桌上面。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肚兜——张婶子缝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荷花。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到处乱看。看到了桌上的菜两只小手就往前伸。被苏晚晴拦住了。“你还没长牙呢吃什么吃。”小知秋瘪了瘪嘴但没哭。百日宴上有一个重头戏——抓物。不是正式的抓周。正式的抓周得等到一岁。但林霁提前搞了一个“简易版”——在地上的竹席上面摆了十几样东西让小知秋自己选。摆了什么呢?笔——一支细细的毛笔。墨——一块小墨条。纸——一张裁好的云竹纸。砚——一方迷你砚台。刻刀——一把他用木头做的微型刻刀模型(不是真的刀刃)。竹篾——一根最细最软的竹篾条。种子——一小把灵谷米的种子。听诊器——苏晚晴从药箱里找出来的(虽然她觉得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些违和)。算盘——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算盘。铁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书——一本小小的连环画。金元宝——不是真金。是一颗金色的巧克力。乐器——一只竹笛。还有一颗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塞进去的松子。所有人都围了一圈。蹲着的站着的垫脚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竹席中央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家伙。苏晚晴把小知秋放在了竹席上面。小家伙一被放下来就开始四处看。两只小手在竹席上面摸来摸去。他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面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始爬。不是真正的爬——他还不太会爬。是那种用两只手撑着身子往前蹭的移动方式。一蹭。两蹭。三蹭。他蹭到了那堆东西跟前。全场屏住了呼吸。小知秋伸出了右手。胖乎乎的小手在那堆东西上面悬了两秒。然后——他抓住了那根竹篾。全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了。,!林霁站在人群后面。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度不大但藏都藏不住。“你看你看!抓的竹篾!”张婶子拍着大腿叫了起来。“这是要继承他爸的衣钵啊!”苏晚晴站在旁边。她看了看儿子手里那根竹篾又看了看林霁那副强忍着得意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他只是觉得竹篾好玩而已。别自作多情。”但她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小知秋攥着那根竹篾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秒。然后他又伸出了左手。去拿第二样东西。他的手在那堆物件上面犹豫了一下。经过了笔——没拿。经过了金元宝——没拿。经过了算盘——没拿。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一颗松子上面。就是球球偷偷塞进去的那颗。他抓起了那颗松子攥在了手里。球球蹲在屋檐上面看到了这一幕。它的两只小爪子拍了起来。然后它高兴得在屋檐上面原地转了三圈。转完了之后差点从屋檐上掉下来。全场又笑了。“球球你别得意了!”铁牛在底下喊。“他只是觉得松子圆好玩!跟你没关系!”球球吱了一声表示不接受这个说法。它坚定地认为小知秋第二个抓的是松子——这证明了小知秋对它有特殊的感情。饭饭趴在竹席旁边看着这一切。它的黑豆眼在小知秋和那堆东西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它伸出一只前爪极其轻柔地把一根竹笋推到了小知秋面前。那根竹笋是它刚才从嘴边省下来的。它不是随便拿的。它特意挑了一根最嫩最小的。推到了小知秋手够得到的地方。小知秋低头看了看那根竹笋。然后他伸手摸了摸竹笋的表面。笋皮上面有一层细细的毛。他摸了两下缩回了手。大概是觉得毛扎手。没拿。饭饭嘤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失落。大概在想——怎么我的竹笋你不要呢?苏晚晴蹲下来揉了揉饭饭的大脑袋。“没事饭饭。他长大了一定会:()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