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那些因饥饿、寒冷而产生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脚底的血泡在结冰的路面上磨破,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看着城门下那片喧嚣的人海,看着那个身披铠甲的将军,看着那些山呼海啸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这世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她该信谁?
信那个高高在上、任由将士屠戮百姓的天子?还是信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却被奉为英雄的大将军?
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了一条蜿蜒的护城河,河面结着薄冰,飘着些败叶与碎雪。
桥底下,是唯一的避风处。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桥洞深处,蜷缩成一团。
饿。
冷。
疼。
意识一点点模糊。她看着桥洞外的天光,在风雪里一点点变暗。
就这样吧。
死了,就不用再报仇了,不用再问为什么了。死了,就能去见祖母,见母亲,见张婶,见二丫,见李家村的所有人了。
她闭上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雪后的清润,飘了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麦饼,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
未晞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抬头。
桥洞外,站着一个身着素色棉袍的男人。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他的穿着打扮,不像长安城里的汉人,衣摆上绣着细碎的海浪纹,带着几分异域的雅致。
“看你饿得很了,吃点吧。”男人的声音温和,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怜和疼惜。
未晞没有动。她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了。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也不勉强,只是将麦饼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搁在麦饼旁。
那玉佩样式好看,触手温润,即便在寒冬里也带着一丝暖意,隐隐有流光流转。
“在下邪马台国朝贡使,途经此地。”男人轻声道,“姑娘不必怕,我并无恶意。这玉佩,你贴身收好,莫要示人,能护你一路平安。”
他顿了顿,又伸手指了个西南方向,语气笃定:“往那边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别担心迷路,玉佩会为你指明方向,也能帮你抵御些风寒。”
未晞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笑了笑,转身便走进了风雪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桥洞外的暮色中。
未晞看着地上的麦饼与玉佩,愣了许久。
肚子里的饥饿感,尖锐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她颤抖着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拿起那个温热的麦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久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冻得发僵的五脏六腑。
生的希望,像一颗火种,在她死寂的心底,悄然复燃,抵御着漫天风雪与彻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