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晞躬身行礼,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明白。”
她没有丝毫意外。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笨、不聪明,还没有什么天分,怎么可能是什么天之骄子?
她能登顶,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过人的天赋,只是那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执念,是那股“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的孤勇。
如今能得一副新躯,能拥有灵根,能有机会踏上修仙之路,于她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份喜悦,很快便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磨成了蛰伏的焦灼。
她被分配到最偏远的灵药峰,成了一名外门弟子,负责照料峰后坡上那片最低阶的灵田。
灵田地处偏僻,土壤贫瘠,种出的灵草药性微薄,连内门弟子修炼都不屑使用,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声掠过林梢的沙沙声,伴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夜。
同批入门的弟子,大多是天赋出众的少年少女,他们骨骼清奇,灵根纯净,修炼一日,抵得上她苦修十日。
当他们已经突破练气中期,开始学习御剑之术时,她还在练气初期徘徊,丹田内的灵力,稀薄得像一缕青烟,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要默念数十遍才能勉强运转。
旁人的议论声,偶尔会随着山风,飘进她的耳朵。
“就是她?那个爬过问仙阶的凡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修炼进度慢得像乌龟爬,真是浪费门派的淬骨丹和回春丸。”
“后天灵根就是不行,空有个登顶的名头,还不是得守着那片破灵田,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听说上次宗门大比,她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真是丢尽了我们苍灵派的脸。”
未晞总是沉默地握着锄头,低头打理着田里的灵草,任由那些话像风一样吹过耳畔。
她的木系灵根虽弱,却对植物有着天生的亲和力,指尖拂过灵草叶片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渴与饱。
土系灵根更是让她能精准分辨土壤的干湿与养分,哪怕是深埋在地下的草根,她也能感知到它的生长轨迹。
别人种灵草,只求产量,施的是催熟的灵泉,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收割。
她却不一样,她会蹲在田埂上,用指尖轻轻拂过灵草的叶片,像对待友人般,与它们无声地沟通。
天旱时,她会提着水桶,一勺一勺地给每一株灵草浇水,生怕浇多了淹了根,浇少了渴了苗;虫害时,她会守在田边,徒手捉走那些啃食叶片的虫子,从不用伤根的除虫剂。
这不是天赋,是苦难赋予她的耐心。是那些在逃亡路上啃树皮、挖野菜的日子,让她懂得了每一株草木的来之不易。
闲下来的时候,除了练习剑术,她会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那是外曾外祖母留下的医药笔记,纸页早已脆得一碰就碎,字迹却依旧娟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草药的用法、药性,还有常见病症的医治之法。
她借着灵药峰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研读,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褶皱,像是在触摸那段早已逝去的、温暖的过往。
她开始偷偷用微薄的木灵之力,治愈那些受伤的灵宠。
被鹰隼啄伤翅膀的山雀,被毒蛇咬伤腿的野兔,甚至是同门弟子不小心踩伤的灵草。
浅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微弱却带着草木复苏的生机,总能让疼痛减轻几分,让伤口慢慢愈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波澜不惊。
她用了整整六十年,才堪堪突破练气期的桎梏,踏入筑基的门槛。这速度,在苍灵派的历史上,算得上是最慢的纪录,连看守山门的杂役弟子,都比她快上几分。
可平静的日常之下,那颗沉寂的心,却从未停止过躁动。
深夜里,她常常会做噩梦。
梦里是李家村的火海,熊熊烈焰染红了半边天,是亲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张婶的手还朝着她的方向伸着,像是想拉她一把。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仇人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就连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少年,那双漂亮的如同苍穹般的眼眸,也渐渐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