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越到了自己久远的祖先身上。
一炷香,只有十五分钟。
五条悟没有半分犹豫,催动术式,循着玉佩传来的微弱牵引,全速冲向城外。
城内尚且日光煌煌,市井喧然。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朱楼画阁连绵相望,酒旗迎风,人声鼎沸,一派盛世安乐气象。
一出城门,便坠入人间炼狱。
铁甲重兵严守城门,流民如潮水般蜷缩在道旁,个个衣衫褴褛、面如菜色,麻木地在粥棚前排成长长的队伍。
北风如刀,割着裸露的皮肤,道旁随处可见冻饿而亡的躯体,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他绕过人群,在护城河的桥洞下,找到了那道瘦小的身影。
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全然不像李家村那个健康开朗、眉眼带笑的小女孩。
眼前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如干草,面色蜡黄凹陷,双眼紧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气息,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那是被世界遗弃、安静等待死亡的模样。
五条悟鼻头有些发酸,他转身冲回城中,买了一张温热的麦饼,紧紧揣在怀里,生怕变凉。
他本来还想给她买衣物,可乱世之中,凭她瘦小的身体,根本护不住这么惹眼的东西,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好在玉佩上的各种防护咒纹,能悄无声息地护她安稳。
再次回到桥洞,他停在一米之外,轻轻将麦饼递过去。
她猛地睁开眼。
因为太过瘦弱,那双眼睛大得惊人,盛满警惕、惶恐,像一只被打怕了的流浪猫,稍有风吹草动,就要逃窜躲藏。
五条悟心口疼得发颤,放软了声音,轻得怕惊飞她:
“看你饿得很了,吃点吧。”
她一动不动,满眼不信任。
五条悟不再靠近,将麦饼与那枚新雕好的玉佩轻轻放在地上,缓缓后退。
“在下邪马台朝贡使,途经此地。”
他想说自己是倭国来的,但想了想民间此刻应该大多还沿用旧称。
他觉得这个旧称说不定能让她安心一些,即使此刻不识字的她,或许连邪马台和朝贡使这两个词都没听说过。
“姑娘不必怕,我并无恶意。这玉佩,你贴身收好,莫要示人,能护你一路平安。”
他指向西南方,那是苍灵山的方位:
“往那边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别担心迷路,玉佩会为你指明方向,也能帮你抵御些风寒。”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微微松动。
五条悟不再多留,快步退到远处,藏在树后,静静望着。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她枯瘦的肩头,也落在他无声紧缩的心上。
他看见她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麦饼,大口大口地啃咬。
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