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被白梵行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字字如刀,戳得他体无完肤。那句“她还怎么说亲,怎么嫁人?”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将他那点因公事公办而产生的自我开解击得粉碎。他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代为赔不是,对韩胜玉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敷衍,更是对她的漠视。即便他真的没这个想法,但是他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酒意彻底散了,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愧。他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跟他割席断交的白梵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滚吧你!看见你就来气!”白梵行背过身去,气呼呼地挥手赶人,是真不想再看见他了。萧凛默默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到底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呢?白梵行也没送他,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此刻的韩胜玉,正全神贯注于陵州传来的最新消息。付舟行将李清晏的回信送到了她手上,信很短,却分量极重,李清晏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韩胜玉眉开眼笑,看看,跟谁做生意能一样吗?萧凛给李清晏提鞋都不配!虽说告诉自己不生气,但是其实还是很生气的。虽然她脸皮厚,但是也是很要脸的。其实,若不是跟萧凛合作很满意,也不会这么生气,关键就是双方合作不错,她也有走长期路线的意思,结果……就好比你投资了一个潜力股,结果被迫不得不割肉,能不气吗?关键是,错的不是萧凛,可事情偏偏因他而起。你说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在心口窝,噎得她一天都没个好脸。但是现在?她不气了!有不识货的,但是也有识货的!看看人家李清晏信中写的,他同意以北境军械改良急需特定矿样为由,签发一道盖有北境行营大印的公文,并附上一封他给陵州知府的私信,强调此事关乎边防,要求地方排除干扰,速办速决,若有奸商豪强借故阻挠,可视为妨碍军务。同时,信中提到,他已另派一名亲信将领,持他的令牌前往陵州附近驻军,必要时可提供协助。这是什么意思?风险他担,事情她干!这才叫男人,这才叫魄力,这才是能干大事的。这虎皮扯的,真是让人高兴,将来就算是皇帝知道了生他的气,李清晏还能抬出通宁安危以及周定方的威胁来说服皇帝。如果,他能用新打制的兵器击退周定方,让通宁彻底安定下来,在军功与国家安定面前,这点事情就更算不得大事了。工部很多事情都是搞外包的,届时若是能承接兵器打制,对她来说,神工坊就能浮出水面了。想想心情就更好了几分,谁愿意自己的生意见不得人,还是见点阳光好。届时,她再用神工坊的功劳送李清晏一程,让他声望更高,届时让太子脸都绿了,就当是回报他让胡岳出海的利息。两头吃,太子不愧是储君,这胃口大的能吞天,也不怕噎死!韩胜玉越想越高兴,后路他都能提前备好,怎么不让人欢喜呢?这样的人,居然在书中是暴毙的结局,每次想想,她觉得意难平。韩胜玉看完信,长长舒了口气,有了李清晏这柄尚方宝剑,陵州官府绝不敢再和稀泥。“立刻将这道公文和私信副本,用最快速度送到赵顺手上!告诉他,拿到东西后,立刻去府衙办理手续,谁敢再推诿,就把北境行营的公文拍他脸上!”韩胜玉道。“是!”付舟行点头应下,“我亲自跑一趟陵州。”“也好。”韩胜玉看向付舟行,“你去看看我也能安心,正好带些矿石回来,让刘潜看看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如果是,真是老天都要帮她。“我也是这样想的,这种事情不好让别人去做,免得走漏风声。”付舟行知道神工坊的重要性,故而事事谨慎。韩胜玉心情极好,付舟行做事越来越周全,她就能轻松几分了。付舟行第二天就南下去了陵州,这边韩胜玉也接到了殷夫人的帖子。殷姝真要跟平郡王相看,她当初答应帮着瞅一瞅的,自是要去的。这个时候的相看还是很含蓄的,两家一起约了拜佛,就定在了大佛寺。韩胜玉心想,佛祖很忙啊,每年不知多少想看的人家都要去拜佛。春日山色如黛,古刹钟声悠远,春日里的大佛寺,风景独好。选在这里相看,既不失庄重,又比在彼此府邸少了几分拘束,多了些回旋余地。而且,万一看不中,也不说是相看,只说两家拜佛正好遇到一起,双方也不会因此生嫌隙。这一日天气晴好,香客如织。,!韩胜玉早早地提前到了,先与殷夫人、殷姝真、殷姝意打个招呼,就先一步离开,两家相看,她一个外人不好掺和在这里,她去找个好地方暗中观察就好了。她特意穿了男装,她身量比同龄女子要高一些,且因为习武的关系身姿修长笔挺,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小扇子手中一挥,真像哪家的富贵小少爷。殷夫人看着她那叫一个喜欢,拉着她的手都舍不得放开,还是殷姝意提醒平郡王府的人要到了,殷夫人这才放开。殷姝意心头翻个白眼,韩胜玉换个男装更气人,这是男女通吃啊。韩胜玉笑嘻嘻哄殷夫人高兴了,前脚刚走,平郡王府的车驾也刚好到了。老郡王妃被女儿惠和县主搀扶着下了车,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身量颀长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平郡王李岳了。韩胜玉站在山寺门前荫蔽处,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平郡王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俊,眉眼温和,气质沉静。与金城许多勋贵子弟的张扬或儒雅都不同,倒有几分书卷气,却又不会显得文弱。他正细心扶着母亲,侧耳听着姐姐说话,神色恭谨而自然。韩胜玉就见双方见了礼,殷夫人与老郡王妃寒暄,惠和县主与殷家姐妹打招呼,平郡王则规规矩矩地向殷夫人行礼问安,又与殷家姐妹见了礼,目光清正,举止得体,并未因相看而显得局促或刻意殷勤。韩胜玉暗暗点头,这样的人,真的是丈母娘心中最完美的女婿人选啊。家世好,容貌好,气质好,礼仪好。老郡王妃穿着朴素却料子上乘,发间只簪了支碧玉簪,慈眉善目。惠和县主容貌与平郡王有几分相似,气质爽利,这一家子,看起来倒是家风清正,和睦简单。关键是,这一家跟殷姝真的气质很融洽,瞧着就像一家人。韩胜玉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次相看,她觉得很有可能会成。一行人随着知客僧往寺内走,韩胜玉远远地缀在后面,殷夫人与老郡王妃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惠和县主自然地与殷姝真并肩而行,轻声介绍着大佛寺的景致和历史,殷姝真含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声音轻柔,仪态端庄。平郡王则稍稍落后一步,但并不靠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到了大雄宝殿,众人依次上香拜佛。韩胜玉注意到,平郡王跪拜时神色极其虔诚,起身后还细心地将母亲掉落的帕子拾起递回。拜完佛,知客僧引着众人到后院的禅房用斋茶,韩胜玉到这里就不能跟进去了,她转头去了路口找了个地方歇脚。禅房里头,分宾主落座后,话题便渐渐多了起来。老郡王妃问起殷姝真平日读些什么书,做些什么消遣。殷姝真答得从容,既不过分炫耀,也不过分谦虚,提到自己喜爱抚琴和临摹古帖时,眼神微亮。平郡王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殷姝真身上,带着淡淡的欣赏。惠和县主则笑着说起弟弟:“阿岳也是个书呆子,除了打理王府那点产业,就是窝在书房里看书、摆弄他那些金石拓片,闷得很,母亲总说他该多出去走走。”平郡王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又说笑了,不过是些微末喜好,难登大雅之堂。”他看向殷姝真,语气温和,“听闻殷大姑娘擅琴,不知可曾抚过《幽兰》?我前日偶得一份古谱,有些地方难以索解,若有机会,倒想请教。”殷姝真眼眸微抬,有些讶异,随即浅笑:“《幽兰》古曲高妙,我也只是略知皮毛,不敢称擅。郡王殿下既有古谱,若蒙不弃,他日可共同参详。”一来一往,虽只是关于琴谱的简单对话,却显得自然而投契。老郡王妃和殷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了笑意。殷姝意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七八分判断。平郡王此人,看起来温和内敛,但绝非毫无主见的庸人。他好金石、通音律,有自己的志趣和雅好,且从他不经意的言辞和态度来看,对姐姐并无轻视,反而带着对才女的尊重。姐姐与他,至少在志趣上,是有共同语言的。用了斋茶,又在寺中园林略走了走,双方便客气地告辞。临别时,老郡王妃拉着殷姝真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今日劳累了。改日得空,来府里坐坐,我那儿有几盆兰花正要开了,你来看看。”这便是极满意的信号了。殷夫人对平郡王也很满意,听着老郡王妃的话,眉眼间全是笑。送走了老郡王妃一家,把韩胜玉请了来,也准备回去了。回程的马车上,殷姝意迫不及待地问韩胜玉:“怎么样?你觉得平郡王如何?”殷夫人和殷姝真也看了过来。韩胜玉笑了笑,认真道:“平郡王品貌端正,性情温和,家风清正简单。我暗中观察,没有见到他任何失仪之处,这是个谦谦君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也觉得好,而且惠和县主看姐姐的眼神更让人舒服,老郡王妃也慈和。”殷姝意笑着说道。怎么会不好呢?上一世,平郡王府不涉党争,不参朝政,守中持正,一家子平平稳稳。她也没想到,这一世老郡王妃居然会看中了姐姐。上一世平郡王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她已经不记得了,娶还是没娶,也想不起来了。这一家在金城地位虽高,却从不张扬,故而她只知道这一家风评极好,其他知道的却不多。殷姝真闻言,脸颊微红,垂下眼帘,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殷夫人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这门亲事,我也看着极好,若是能成,也是我儿的福气。”殷姝意也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胳膊:“我就说嘛,姐姐这么好,肯定是有福气的人。”殷夫人要留韩胜玉在殷府吃饭,韩胜玉推辞了,付舟行南下陵州,四海许多事务需要她亲自盯着。刚在书房坐下,王升便面带喜色地进来:“姑娘,船队有消息了!”韩胜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真的?”“刚送回来的信。”王升立刻将手中的信递过去,脸上喜气洋洋。韩胜玉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太熟悉了,是韩旌的字!韩胜玉打开信一目三行,囫囵吞枣的先看一遍,对着王升说道:“他们进大梁的海域了,很快就能抵达金城!”韩胜玉捏着信的手发紧,眼眶微微发红,自从翻过年,她就一直盯着日子,日子越久,她就越担心船队的安危。“太好了!”王升笑出声来,“姑娘,总算是把他们盼回来了。”出海就是生死博弈,尤其这次的航线与以前不同,走得更远,他们都提着一颗心呢。韩胜玉高兴过后,这才重新又细细读了一遍信,算了算日子,最多十日,就能到人了。这封信写的很简单,但是她跟韩旌有暗号。好家伙,收获不少啊。要发财了!她的神工坊,有钱养着了!??今日四千字更新完毕,么么哒小可爱们。:()反派庶女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