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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知否白氏13(第1页)

太夫人的病,反反复复拖了一个月。太医每日来请脉,方子换了七八个,总不见起色。到了八月初,太夫人已不太能进食了。这日黄昏,白静婉照例去侍疾。太夫人今日精神好些,竟让人扶她坐起,靠在床头。她的脸蜡黄消瘦,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可那双眼睛,却比往常清明许多。“你来了。”她说,“坐。”白静婉在床边坐下。太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大约快不行了。”她说,“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白静婉没有说话。太夫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枯瘦如柴,骨节突出,手心却还温热。“偃开那孩子,我对不住他。”她说,“当初若不是我出的主意,他不会娶你。你不会受这些委屈,他也不会……”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你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太医说,月份尚浅,还看不出来。”“好。”太夫人点点头,“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顾家的骨血。我私库里还有些东西,已交代人分好了。你那份,留给这孩子。”她说着,从枕下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匣,塞进白静婉手中。“这里头是城南的两处铺面,还有些零碎首饰。不多,是我的私房。”她看着白静婉,“别给偃开,别给顾家。你自己收着,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也是傍身之物。”白静婉握着那锦匣。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母亲,”她开口,“您不必……”“我不是为你。”太夫人打断她,“我是为那孩子。”她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枕上。“我这辈子,欠的债太多,还不清了。只盼这孩子往后……别像他父亲,活成个不会笑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低不可闻。白静婉坐在床边,握着那只锦匣,久久没有动。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了第一片梧桐叶。——三日后,太夫人去了。去得很安详。那夜顾偃开守在床前,她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别怪自己。”顾偃开跪在床前,握着她渐渐冰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白静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太夫人至死,都在替这个儿子撑着。撑着他不肯塌下的脊梁,撑着他不敢放下的愧疚。如今她去了。他只能自己撑着了。——太夫人的丧事,比老侯爷原配夫人更隆重。她是继室,却是顾偃开的生母,是执掌侯府三十余年的女主人。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从晨至昏,素车白马,绵延如云。白静婉有孕在身,本不必守灵。可她仍每日去灵堂,跪足两个时辰。顾偃开劝她回去歇息。她只说:“这是该守的礼。”他便不再劝。灵堂里,他们各跪一边,中间隔着满室白幔、满炉青烟。他偶尔抬头,透过重重纱帷,能看见她的侧脸。她跪得很直,脊背挺成一条线。丧服宽大,却掩不住日渐隆起的小腹。他忽然想走过去。想问她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他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出殡那日,落了细雨。灵柩抬出府门时,顾偃开跪在最前面,重重磕下头去。他身后,是顾氏全族。再后面,是白静婉。她跪在湿冷的石板地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春桃。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灵柩缓缓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忽然想起太夫人最后那句话:“只盼这孩子往后,别像他父亲,活成个不会笑的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很安静。孩子还不会动,只是静静地睡着。她将手覆上去。隔着衣料,隔着肚皮,隔着尚未长成的血肉。她在心里说:孩子,母亲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你父亲走不出的那些愧疚,那些枷锁,那些活埋了他的东西——你不会走进去。母亲替你斩断。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太夫人入土为安后,侯府的日子慢慢恢复平静。秋意一天浓似一天,园中的桂花开了满树,甜香萦绕不散。白静婉的肚子也一日一日隆起来。她如今不太出门了。每日只在院中走走,看看书,写写字,偶尔与春桃夏荷说些闲话。日子过得慢,却安稳。这日黄昏,她正倚在榻上养神,春桃进来禀报:“夫人,侯爷来了。”她睁开眼。顾偃开已经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难得有这般不请自来的时候。春桃识趣地退下,掩上门。,!顾偃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碟点心。是桂花糕。新蒸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今日衙门里得了些新采的桂花,”他说,“让人做了糕点,送些来给你尝尝。”白静婉看着那碟桂花糕。澄黄松软,上头还撒着几粒金桂。她想起前世。前世也有这样一个秋天,她怀着烨儿,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春桃急得不行,变着法儿做好吃的给她,她都只动几筷子便放下。那时她心里想的是:若是侯爷能来看看她,她或许便能吃下了。他没有来。如今他来了。带着一碟桂花糕。她却已不想吃了。“多谢侯爷。”她说,“先放着罢,我晚些尝。”她语气温和,像对待一个寻常访客。顾偃开站在桌边,看着那碟一口未动的桂花糕。他想问:是不是不爱吃这个?想问:那你爱吃什么?我去寻来。想问: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对我笑一笑?可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站了站,说:“那你好好歇息。”然后转身离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白静婉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糕凉了。桂花的香气,也散了。——入夜,白静婉倚在床头,手中握着一卷书。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她怔了怔,将书放下,双手覆上腹部。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清晰些,像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问候。她低下头,看着那隆起的弧度。窗外月色如霜,照在她安静的面容上。她忽然想起太夫人私库里那只锦匣。想起那两处城南的铺面,想起那些零碎首饰。想起那句“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也是傍身之物”。她没有打开过那只匣子。此刻,她忽然想打开了。不是为了那些傍身之物。是想告诉自己:这孩子,她有法子护住。不必靠顾偃开。不必靠侯府。只靠她自己。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她的手心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律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唤她。白氏怀胎五月时,顾廷煜病了一场。不是什么大病。秋凉乍起,这孩子夜里踢了被子,早起便有些发热。管事妈妈报了正院,白氏让春桃去请府医,又让夏荷将自己院里收着的几支老山参送过去。春桃不解:“夫人,您怀着身子,犯不着为那边的事劳神……”白氏没抬头,继续看手里的账册。“一个孩子,病着无人管,死了算谁的?”春桃不敢再问。顾廷煜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府医开了三剂药,发过汗,热便退了。只是人还虚着,卧床静养。白氏隔日去看他。她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春桃。进门时,那孩子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只旧荷包,听见脚步声,慌忙往枕下藏。白氏只当没看见。她在床边坐下,问管事妈妈:“这几日吃了什么?夜里还咳不咳?”管事妈妈一一答了。白氏点头,又交代了几句饮食忌口,起身要走。顾廷煜忽然开口:“夫人。”白氏停住。那孩子低着头,攥着被角,声音细细的:“多谢夫人送来的参。”白氏看他。七岁的孩子,瘦伶伶坐在大床里,像一只落单的幼雀。她想起前世。前世她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他。每一次遇见,她都像做贼一样匆匆避开,怕他眼中那面镜子照出自己的罪孽。后来她才知道,那罪孽是假的。她从未逼死谁的母亲。她只是顾家买来填窟窿的银子,恰好在他母亲死后进门。可这个孩子不知道。他这些年听到的是什么?是小秦氏日复一日的低泣、是“你母亲是被逼死的”、是“那商贾女夺了你父亲”、是“这府里没人真心疼你”。他被当成一把刀,磨了七年。刀锋还未开刃,却已刻满仇恨。白氏看着他。“那参不是我的。”她说,“是你祖母留给你的。”顾廷煜抬起头。白氏没有解释。她转身出了门。廊下秋风清冷,吹动她披帛的穗子。春桃小声道:“夫人,太夫人何时……”“没有。”白氏道,“她没留。”春桃愣住。白氏没再说话。太夫人临终塞给她的那只锦匣,她收在箱笼最深处。那里面是城南两间铺面、一些零碎首饰,没有一样是给顾廷煜的。太夫人至死,记挂的只有自己的亲孙子。可那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是顾偃开的嫡长子,是这座侯府名义上的未来主人。他病了,没人告诉他祖母留了东西给他。因为本就没有。白氏走过月洞门,脚步顿了顿。“下次老宅送东西来,”她说,“挑两匹松江细布,给大公子送去做两身新衣。”春桃应了。:()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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