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打听了三天。消息一点一点凑起来。小秦氏这两个月,做的事不少。头一件,往顾偃开书房跑得勤。说是替姐姐照顾侯爷,日日送汤送药,有时一待就是大半日。第二件,往大公子院里跑得更勤。说是照看孩子,每回去都待很久。大公子那两个月,三天两头不舒服,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请了三四回太医。第三件,往各房走动。今日陪王氏说话,明日去几个婶娘那里请安,后日又给下人们赏东西。阖府上下,没有她不去的角落。白氏听完,没说话。春桃忍不住:“夫人,她这是在收买人心……”“我知道。”“那您……”“让她收。”白氏翻过一页账册,“收得越多越好。”春桃不懂。白氏没有解释。她只是继续看账册。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个月,白家在京城的铺子,进项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她不在侯府的日子,银子没少挣。这就够了。---十月初九,顾偃开来正院。他来时,白氏正在给烨儿喂奶。春桃要通报,他摆摆手,站在帘外等。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白氏才出来。“侯爷有事?”顾偃开看着她。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脂粉未施。可站在那里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盛装女子都稳。“有件事,”他说,“想和你商量。”白氏等着。顾偃开顿了顿。“秦家那边,又提了。”白氏看着他。“提什么?”“抬秦氏做贵妾的事。”顾偃开看着她,“秦老夫人亲自登门,说这是她最后的心愿。”白氏没有说话。顾偃开又道:“我……还没有答应。”白氏等着。顾偃开看着她。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看出她愿不愿意。看出她在不在乎。看出她……可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样看着他。等他往下说。“静婉,”他开口,“你怎么想的?”白氏没有立刻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十月的风有些凉,吹进来,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侯爷。”她说。顾偃开看着她。“您知道秦家为什么这时候提吗?”顾偃开一怔。“为什么?”白氏转过身。“因为侯府乱了。”她说,“二房闹分家,族里人心浮动,外头议论纷纷。您一个人撑着,撑得吃力。”她看着他。“秦家这时候提,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您来的。”顾偃开没有说话。“您若答应了,秦姨娘进门,秦家便名正言顺插手侯府的事。您若不答应,秦家便说您苛待故人之妹,让您在族里、在外头更难做人。”她的声音很平。“怎么选,都是秦家赢。”顾偃开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这个被他冷落了一年多的女子,原来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你说,”他问,“我该怎么选?”白氏没有答。她只是看着他。“侯爷,”她说,“这是您的事。”顾偃开的心沉了一下。她不说。她不帮他选。她只是告诉他,这局棋是怎么回事。然后让他自己走。“静婉。”他唤她。白氏等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他想说:你帮我。想说:你能不能站在我这边。想说:我需要你。可他说不出来。四十多年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需要你”。包括大秦氏。包括母亲。包括任何人。他一个人撑着这座侯府,撑了二十多年。如今他撑不住了,却不知如何开口。白氏看着他。她看着他脸上的挣扎、疲惫、犹豫。忽然想起前世。前世她也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小秦氏,走向书房,走向他自己的世界。那时候她想,他什么时候会回头看看我?如今他回头了。她却不需要了。“侯爷,”她说,“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她转身,进了内室。顾偃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帘子。那夜,顾偃开没有走。他在正院外头站了很久。长随来劝,他不听。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夜风吹透了他的袍子,他也不觉得冷。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道门再打开?等她说一句“侯爷进来吧”?她没有说。她屋里灯熄了。整座院子黑沉沉的,只有廊下一盏孤灯,照着他的影子。他站到三更。然后转身走了。,!---十月中旬,二房那边闹得越发厉害。王氏日日来正院哭,哭完了又去族里告状,说顾偃开霸着家产不放,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几个族老被她说动,联名写信质问顾偃开。顾偃开焦头烂额。这日,他正在书房看那些信,长随进来禀报:“侯爷,白家那边来人了。”顾偃开抬头。“什么人?”“是白家的大管事,姓周,说是奉白老太爷之命,来给夫人送东西。”顾偃开放下信。“让他进来。”周管事进来,行了礼,不卑不亢。“侯爷安好。小人奉老太爷之命,给大小姐送些扬州土产,顺道看看小公子。”顾偃开看着他。“白老太爷身子可好?”“托福,已大好了。”顾偃开点点头。周管事又道:“老太爷还有一句话,让小人带给夫人。”“什么话?”周管事看着他。“老太爷说,白家的门,永远为大小姐开着。”顾偃开脸色微变。周管事仿佛没看见,躬身道:“小人告退。”他走了。顾偃开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白家的门,永远为大小姐开着。这是什么意思?是白老太爷想接女儿回去?还是白氏……他不敢往下想。---周管事到正院时,白氏正在喂烨儿吃米糊。她见周管事进来,没有意外。“老太爷让您带什么话?”周管事躬身。“老太爷说,大小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白家不缺这一口饭。”白氏点点头。周管事又道:“老太爷还让小人带了些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匣,“这是老太爷让小人亲自交给大小姐的。”白氏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叠银票。厚厚一叠,面额都不小。还有一封信。她拆开。吾儿静婉:银票五万两,你收着。白家虽商贾,却也养得起你母子。顾家若待你不好,只管回来。爹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父字白氏握着那封信。指节泛白。良久,她将信折好,放进那只锦匣里。“周伯,”她说,“您回去告诉父亲,我知道了。”周管事看着她。“大小姐,您……还好吗?”白氏抬眸。“我好得很。”---周管事走后,白氏在窗前坐了很久。春桃不敢打扰,只悄悄添了回茶。天色渐渐暗下来。白氏忽然开口:“春桃,二房那边,现在谁在撑着?”春桃一怔。“二房?是……是二夫人王氏。她男人是个不管事的,天天在外头吃酒赌钱,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折腾。”白氏点点头。“王氏最想要什么?”春桃想了想。“分家。她闹了这么久,就是想分家。分了她就能自己当家,不用看侯爷脸色。”白氏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王氏想分家。顾偃开不让。族里有些人支持王氏,有些人支持顾偃开。两边僵着。僵得越久,顾偃开越累。累到撑不住的那天……“春桃,”她忽然问,“你说,要是二房真分出去了,侯府会怎样?”春桃想了想。“那……那就更没钱了。二房虽不争气,每年庄子上也有一两万两进项。分出去,这些就没了。”白氏点点头。“还有呢?”春桃又想。“还有……面子上不好看。好好的侯府,兄弟分家,外人看着不像话。”白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你说得对。”:()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