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人已经完全丧失意志,失血过多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薄如蝉翼的皮肤之下青紫色的经脉肉眼可见,好像布满裂纹,用力稍重就会碎裂一地的白玉瓷器。
季怀心不由得猛跳,他去探乐湛的鼻息,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呼吸,季怀的脸色霎时白了,他不得不更冒犯一些,拉开衣领把手放在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几乎是屏息凝神,用手去感受胸腔细微的脉动。
确定还活着季怀才稍微安心了些,可不管他唤多少声,乐湛都沉沉地闭着眼恍若未闻。
季怀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只怕御医已经到了,再不快些就要来不及了,只得道一声,“冒犯了,殿下。”
刚拉起他的一只手,乐湛的脑袋就脱力地垂吊下去,季怀害怕伤了他的脖子,忙将乐湛的后脑扶住,拦腿抱进怀里,季怀一刻也不敢耽搁,忙朝着外面跑去。
可就在他刚刚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乐湛用孩子的口气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母后”。
季怀步伐一顿,他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先皇后,好像有一双眼正温和慈善地看着他们,缠满绷带的右手按住乐湛的肩颈,微微躬身朝着画像行了一礼,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叫乐湛昏厥了十日,中间仍是一声不吭,除了逐渐和缓的呼吸声,一点要醒过来的征兆也看不见,谈庆公一直说着“不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在治季怀的手也说的这句话,但他的“不保证”最后都大好了,季怀对他的医术还是相当信任的,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也都是他,从不假他人之手,还求了陛下的准允,在御前告假几日,日夜不离地专心照看。
这天夜里在在榻前守着的时候,听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似乎念了一声什么。
季怀睡意未消,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爬起来,他凑近去听,“怎么了殿下?身上不舒服吗?”
乐湛虚张着嘴,整张脸就只有嘴上还有点颜色。
季怀险些将耳朵贴上他的嘴边这才勉强听见了一句,“冷……”
“冷吗?我现在去给你拿被子。”
“不。”乐湛俨然还在昏迷中,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孩子气,一听他说要走,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忽然皱到一块。
季怀再度跪在床前,“不要被子?殿下想要什么?”
乐湛再次意识不清地喊了声“母后”。
这些话不是他该听的,季怀缄默低头,又想起了哪日他在城墙之上高举圣旨的时候,乐湛看他的眼神是如何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乐湛醒了,知道是他照顾的这几日只会更厌恶痛恨他。
“我去拿被子。”
乐湛好似哪里不舒服,嘴里细碎地哼唧出声,像是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季怀手忙脚乱地比划一阵,不知道怎么下手,唯恐伤了他哪里,看来还是得去请谈庆公来看看,万一涉及病情被耽搁了就不好了。
季怀有点慌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暮色,就算深更半夜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不太礼貌,且极有可能被劈头大骂一顿他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了。
季怀来不及穿衣,只披上了一件外衫就要外出,刚合上门就听见床下“咚”得一声响,季怀吃了一惊,赶紧赶回去,就见着锦被团成一个团掉到了地上,床榻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走进了些能看见藏在月白锦被里露出几缕发丝。
“殿下!”
季怀放下要出门照亮的油灯,赶紧跑过去,顺着露出来的发丝探到了乐湛藏起来的脸。
乐湛发着抖,颤巍巍竟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母后,再抱抱我,冷。”
季怀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没想到手臂被压在底下,看着乐湛的眉眼,硬是没忍心抽出来,他很少有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
乐湛一遍遍地喊着好冷,却又不放他走,他想叫门外的守卫却又怕高声说话惊吓了乐湛,只得将被子再往上提一提。
在乐湛的一再要求下,他无可奈何连着被子一起搂着,低了低头瞧着他的脸色,“还冷吗?”
露出被子的眉眼很是舒心地微微一笑,终于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