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朕既然许了你去照看就不会因此降罪,不用怀着多余的心思,”李修宜微微一笑,“这毕竟是朕的弟弟,看到你这么尽心朕很高兴,起来吧。”
季怀应声起身,瞧着皇帝和煦的面色,却莫名感到了威胁的凝视。
看来往后行事务必要再小心谨慎一些。
季怀刚从皇帝处回来,就听人说乐湛哇地吐了一地的血,他面色惊变,赶紧赶了过去,只见乐湛紧皱着眉,咬着牙好像在忍耐着什么天大的痛苦,被子下的身体不断的扭动挣扎。
“这是怎么了?庆公来过了吗?他怎么说的?”季怀拍着被子安抚他,转身去问那小宫侍。
“回侍中的话,庆公说这是正常的,只要将体内积压的污血吐出来就好了,大概就是这两日了。”
季怀将他脸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后面去,颇爱怜地看着他对一边的小宫侍说,“我从今日起就不在跟前伺候了,你们替我照看着,直到殿下醒来为止吧。”
“侍中不在这伺候了吗?”宫侍颇惊讶地走过来询问。
季怀微笑着点点头,“嗯,殿下就拜托给你们了。”
“那侍中在这里稍等一些,我们去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务,即刻就过来。”
“去吧,我先在这里照看着。”
季怀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不知怎得竟在死寂的空气里觉察出了几分要告别的寥落,他们主仆的缘分应当是就到这里了。
最后又替乐湛掖了下被子,一只惨白的手立刻紧攥住他的胸口,抬眼一看,那双碧色的眼里清清明明的分明一点睡意也没有。
“是你!”乐湛怒视着他,几乎咬牙切齿地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恨不能用眼神将他刮下一层皮。
“殿下既然醒了,臣便先行告退。”
乐湛扯着季怀的衣领不松手,他环视屋里的陈设,有些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怀念着他背后的伤,也不好同他拉扯,只是躬身任他拽着。
乐湛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正阳门宫变之时,他的贴身内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居然高举着令敌军入正阳门的圣旨,明知道李修宜回来之后不会放过他。
明明是他与季怀相处的时间更长一点,明明季怀是他的奴才才对,就连他也是偏向李修宜,偏向那个死了三年的人!
嫉妒与怨恨将他那颗负有顽疾的心脏一点一点生吞活剥,吃痛地捂住心口,紧闭着眼,咬牙挨过最开始的那阵剧痛,可抓住季怀的手却丝毫未松。
季怀便这般漠然看着他痛,乐湛终于缓过劲了,揪着他坐起身来,“是李祯让你专门来羞辱我的?”
“陛下没有那么狭隘的心思,是臣主动要求的。”季怀声音冷硬地目视前方。
“真会维护你的主子,”乐湛粗暴地将他的目光拽回来,“怎么?都是给人当奴才,当他的狗就比当我的狗风光些吗?”
季怀垂下眼,就是不去看他,“陛下仁德明君,自然万民臣服。”
否则也不会在短短一两年时间号召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甚至在攻城的时候邺城周边的郡县不战而降,而后打着拥护正统的旗号将邺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正阳门。
“说得好听!”说到这里乐湛更是怒火中烧,“狗就是狗,自己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一个废人而已谁瞧得上,也就是现在在李祯面前得意,他愿意捏着鼻子给你两分薄面,难保哪天他不会嫌一个残废留在跟前碍手,到时候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那里去!”
“那样也没关系,只要朝纲稳定,天下归心,臣怎么样都无所谓。”
乐湛几乎咬碎了一口呀,气得不住的发抖,恨不得撕下他一块肉下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只有他李修宜能叫天下归心,凭什么?他不过是占了一个出身好,除此之外他有哪一点比不上李修宜。
便是季怀这副“无所谓,都可以”的软柿子样最叫乐湛生气,好像打出去的力气全部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乐湛更是恶狠狠将他拧住,“行,我就看着你能硬撑多久,你是背叛了旧主上位的,我不信李祯真能对你一点疑心都没有,被自以为圣明的君主猜疑,对你这条听话的好狗来说应该是不小的打击吧,我睁着眼等着那一天。”
季怀稍微扯回了一点自己要变形的领口,“陛下是最明事理的君主,他不会因为疑心而动杀念。”
言下之意,李祯不是昏庸的人,昏庸的是他。
乐湛气得有些晕眩,血一时供应不到大脑里去。
“我真是失算了,我该废的不止你这只手,还有你这条腿,这根舌头,还有这张令人生厌的脸,我都该一并废了才是!我看你还怎么向父王要圣旨,怎么跑到城墙上,怎么背叛我!”
“朕还当你受了这些皮肉之苦应该悔改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愠怒为他的声音添了十足的威严,乐湛几乎瞬间撒了手,小脸惨白地看向门外。
李修宜心中厌恶至极,摆摆手转身,就有一队侍卫上前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