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中午,窗外晴阳高照,映照着淮水湖面熠熠流光射入眼底,远远能看见桥面上游人如织,他被强光照得眯了眯眼。
天亮了。
天亮了!
他居然在宫外过了一夜!乐湛一把掀开薄被,赶忙起身往楼下跑,边跑边吩咐,“备架,回宫。”
回到岁康宫时,宫人还是一切如常正在院子里洒扫。
“哥哥来过了没有。”
宫人行过礼后如实回答,“回王爷的话,陛下没有来过岁康宫。”
“也没有问起什么话吗?”
宫人对他紧张兮兮的反应感到很奇怪,但还是摇摇头,回道:“没有。”
乐湛终于有些放心让宫人们下去了,心想他真是担心得太过了,小时候被罚跪打手板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就算李祯处罚他是因为在宫人一事处理的不恰当,乐湛却莫名将出宫晚归跟李祯生气的原因也划上了对等。
但现在想想,他整天待在宫里都见不上两面,更别说偶尔外宿一夜了,李修宜那么忙,哪里又时间精力顾得上他。
摸清楚了这一点,乐湛虽然名义上还在岁康宫,但是跟住在宫外也没差别,几乎是得了空就往宫外跑,只回宫喝个药权当交差了。
入夜,东兴大街上仍旧人头攒动,临水的勾栏瓦舍有哼唱小曲飘过淮水而来,倒映着岸上鱼龙舞动,足有两人高的木偶口中喷火,引得众人惊呼喝彩,入目皆是熠熠华光。
程繇买了两个糖人回来,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台子上的变脸戏法,程繇好不容易挤进去,一只手绕过,将糖人递到了乐湛嘴边,乐湛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咬上去,用嘴接了过来。
程繇那只手还没放下了,就势搭在他肩上。
“这糖别咬啊,舔舔就行了,很黏牙的,黏上了说不出话。”
乐湛一愣,面无表情偏头看她。
“怎么了?”程繇看向他手里被咬掉一个头的糖人,蓦然笑出声,“黏上了?都让你别咬了。”
乐湛转身逆着人群往外走,牙被黏住,声音含含糊糊的,“……不早说。”
两人在川流的人潮里并肩走着。
程繇问道:“怎么今日的药劲没上来?还有精力大晚上的跟我来逛集会。”
乐湛舔了舔牙,“我这两天没喝药,偷偷倒了。”
程繇转过身拽住他,“别乱来啊,不喝药你这病情不要紧吧?”
乐湛满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肯定不打紧啊,我从前没喝过这味药还不是好好的,喝了反而要死不活的,说不定是那死庸医看我不顺眼,故意害我的。”
“你这话有够丧良心的。”
乐湛一肘顶开她,“你站哪边的?”
程繇非常轻车熟路地低头认错。
乐湛仍是不理,要不是那个谈庆公多管闲事救了李修宜一条命,他现在还是只手遮天的齐王,沦落到现在这番处境一半怪那老头。
要是能找个什么机会报复他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