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玉在旁边叉着腰踱了两步,想到了个招,一个马步蹲,从两人中间插进去,一手搂乐湛一手搂程繇,硬是加入了这个与他无关的拥抱里,“说的没错,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肯定会上心的。”
乐湛跟程繇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烦躁,“有你什么事?”
李锦玉大方道,“本来跟我没关系的事,多插足几遍不就跟我有关系了。”
后面几天李锦玉跑齐王府比回自己本家还勤快,甚至盱尊降贵跟着奴仆一起修缮起王府来了,末了还死缠烂打要在王府住下,被乐湛骂了一顿后更是心花怒放。
程繇原本没那么多机会可以偷偷溜出来,见李锦玉这么殷勤,生怕被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比着时辰来了。
乐湛赶不走两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病是心病,离开了让他恐惧的深宫还有李修宜的掌控,在外边小养了半个月,身体立马恢复了大半,又有精力跟李锦玉骂架。
李锦玉过了二十年众星捧月的日子,忽然觉醒了给人当狗的爱好,骂他一顿比什么都痛快,乐湛顿时感觉不到从前跟他作对的快意,也就懒得搭理他了。
三个人的日子有一种诡异的岁月静好之感,只是这宁静前面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李修宜那边越是无声无息看不清态度,乐湛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股想要远走高飞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强烈,甚至久违地又开始做起了有关李修宜的噩梦。
他不止一次地梦到那张和他七八分相似的女人的脸。
她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他该是生长在碧绿无垠草原里的人,头顶的是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而不是一层又一层的宫墙,在大梁这片土地里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他,他必须回到故土,回到他血缘的起点,回到喀尔夺的草原。
他要回去。
北狄才是他的家。
*
朝臣撤退后的上清殿尤为冷清,恢弘空旷嗅不到一丝人气,排排列列的宫人侍奉在侧,却都是没有思想没有行为的提线木偶一般。
从前这个时候李修宜都是抱着熟睡的乐湛批阅奏折,那时候从未感觉这宫里竟这么寂寥,好像身体里缺失一块重要的东西,被那个人离开时随手带走了。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年的夜宴在淮水游船上举行,皇帝与朝臣凭栏看着水面上的龙舟竞速,夏夜江水上月色湛湛,鼓声喧天,在彻亮的灯火下彼此追赶,好不热闹,目之所及皆是锦绣山河,盛世之相,朝臣相继对着皇帝歌功颂德。
皇帝面上微笑应对,只是那假笑的面具底下仍是空泛残缺的。
他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
酒过三旬,李修宜移驾外廊边上透透气,并未叫人随侍身侧,只叫了齐鄯见相陪,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西北军防。
早在正阳门之变时,杜获早已经嗅到大势已去的味道,看似带领亲部迎战,实则冲破包围后朝着大军后方逃去。
那时候李修宜重心在攻城上,没有精力去管这一支成不了气候的逃兵,就这样让杜获得以脱身。
杜获执掌西北军防十几年,对边境的守备地形了如指掌,不出意外他已经投靠了北狄。
这几个月北狄迅速地吞并了周围大小部落,形成不可阻挡之势,与接临的西北边境摩擦频繁。
照这个势头,大梁与北狄再度交战已成定局,届时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恶战。
想到这里,二人眉目之间都带了几分忧虑。
“那不是齐王吗?怎的这么巧在这瞧见他了。”齐鄯见极目望去,在大街纷乱的人堆里一眼认出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又或者说不是他,是他们。
乐湛左拥右抱的,一个程繇一个李锦玉将他挤在了中间,似乎是被撞到了,乐湛推了一把李锦玉,似是冲他骂了句什么。
齐鄯见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随口感叹一句:“果然还是宫外的风水养人,前些天吊着一口气险些没过去,一出宫立马跟没事人一般,不过齐王经过了祭典那件事,还能跟东平王孙交好,这是让我没想到的。”
李修宜面无表情道,“跟谁交好是他的自由。”
齐鄯见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最佩服的就是皇帝这一点,说到做到,说不管真就彻底放手了。
只是他刚摇头感慨一瞬,再定睛一看,就见着皇帝的脸色一瞬的凝滞,下一秒好似幕布被人拉上,阴翳越来越深,越来越骇人。
齐鄯见再次看向街上,就见程繇的手搭上乐湛肩上,附耳说着什么笑话,两人一同瞧着李锦玉大笑起来。
李锦玉不甘示弱,故意挡开程繇的手,也搭上乐湛的肩,嚣张地朝着程繇放狠话。
两个人的手在乐湛身上越扣越紧,都要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本就纤细的身形几乎淹没在了两人怀里,最后在乐湛一声忍无可忍的呵斥里,两只不老实的手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
几人玩心正盛,嬉笑打闹着,丝毫没注意到远处的高楼上一双冷眼在盯着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