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伊不喜欢这个地方。
如同下水沟里刚捞上来的黏稠物一样的青苔从墙角长到脚下。阴然平静的夜晚,只有路边的灯越过老旧的二层屋檐,留下一点意味不明的昏暗灯光,刚好够傅伊看清左手边往上几步旧木板,和右手边向下两级水泥砌的台阶。
再远的,只有房屋二楼的一小个角落在发亮,是视野里唯一被照亮的一角飞翘房檐,挂着一副日月的装饰,像水晶一样亮闪闪的,对比起来倒是干净。
还有空气里隐隐传来的莫名的气味,像堆放太久了的泔水桶会散发出来的。
往后看只有一片迷雾,这算什么意思?
傅伊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泥泞黄土地和一双自己从未见过的沾了土的卡其色帆布鞋。
刚才不是在家里躺着吗……怎么会在这里?村庄?穿书还是系统?无限流吗?连身上穿的东西都变了?
傅伊双手抱着,抬头仔细分辨黑暗里的东西,眼间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叮咚!玩家傅伊,您好!您的专属直播间已为您开启~】
傅伊听到这句话,立时警觉地转头往四处看了看,却只有一片黑暗。
在脑海中响起来的。
感觉好像每个字都在眼前做成大荧幕上的大字放映了一遍,每个字的读音和字形都好清楚。可是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完全无声的黑暗。
【游戏开始,请玩家沿右手边台阶,向下通行。】
这个自称系统的机械音泛着诡异感,现实里的机器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语句——但是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太真实了,完全就是一个村镇里微微有些破旧的地方,和现实毫无二致。傅伊只感觉到强烈的无法忽视的诡异,半晌问道:
“如果我往上走呢?”
没有人回答。
傅伊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直到光线似乎暗了一个度,她才抬起鞋子,选择了左手边的木阶。
吱呀。
吱呀。
等傅伊摸着黑走到二楼,抬头看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心慌、恐惧、无处落身的不真实感,锥心入骨的刺痛,好像自己陷入了死亡的虚无之境。傅伊用力闭了闭眼,纤长的眼睫毛上已经凝聚了汗珠。她冷汗涔涔看去,才发现脚下又是一片泥泞黄土,没有那个干净的屋檐角,只有一小片灯光。
这片灯光刚够照亮往上的木板,往下的水泥阶,还有上头那方干净的屋檐和一对日月挂饰。
身后是一片迷雾。
鬼打墙。
对潮湿黄土地的强烈排斥才让傅伊没有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但是她的手叩在了边上长满青苔又裸着灰的恶心墙面。她忍不住把手抬高,保护自己身上干净的表象。
【请玩家沿右手边台阶,向下通行。】
——呵!这新手好淡定,接受的真快!这不是开局“死亡期”吗?这新手干嘛?这么简单的指令都不会照着做吗?
——好漂亮的新手啊,长得跟朵冰山雪莲似的,这跟张白纸一样的玩家怎么被弄来玩椅子房这种本了?
——真有想法……好在她是新手啊,“死亡期”就脑电波折腾一下痛痛也就过了。
——抽象,新手就不要服从性硬要求了?我觉得系统还是太仁慈。
——楼上你是系统的狗吗?哪天死的是你你就老实了!
在傅伊不知道的地方,她的个人直播间已经有了二十来个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