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烘烤,连偶尔刮过的风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前鼓苑胡同七号院里,海棠树的叶子有些打了卷,恹恹地垂着。知了的叫声也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更添了几分燥热。雨水考完试后,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在家里结结实实地睡了几天懒觉。随后,便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等待。日子仿佛被这酷暑拉得又长又粘稠。她有时会帮着母亲做些简单的家务,更多时候,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堂屋的门槛里边。借着穿堂风,手里拿着沈老师借给她的画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眼神却时常飘向院门的方向。何雨柱将妹妹的焦灼看在眼里,并不多言。他依旧忙着自己的事,偶尔开车出去,回来时会顺手带一支冰棍,或者几个瓜果,递给她解暑。这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稍退。何雨柱正在院里打理那两棵海棠树。雨水依旧坐在门槛上,手里摇着蒲扇,目光有些放空。忽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彻了安静的胡同,由远及近,最终在七号院门口停了下来。一个穿着绿色邮电制服、皮肤黝黑的邮递员,在院门外支好自行车,扬声喊道:“何雨水!挂号信!”这一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雨水“腾”地一下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几步就冲到了院门口。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也闻声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连在屋里听收音机的何其正,也推开了窗户,向外张望。何雨柱停下动作,直起身,目光落在院门口。邮递员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又拿出个登记本让雨水签收。雨水的手指有些颤抖,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信封不大,略显粗糙,上面印着“北平市商业学校”的红字。雨水拿着它,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站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拆开看看。”何雨柱走了过来,声音沉稳,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慌乱。雨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沿着信封边缘撕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有些泛黄的纸张。她展开来,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几秒钟后,雨水猛地抬起头,脸上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灯笼,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喜悦,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哥!爸!妈!我……我考上了!商业学校,会计班!”她挥舞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在原地跳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母亲在围裙上用力擦着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连声道:“好,好,考上了就好!”她接过那张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何其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是罕见的、舒展的笑容。他接过吕氏递过来的通知书,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欣慰:“嗯,不错。以后就是中专生了,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何雨柱站在一旁,看着妹妹那兴奋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父母脸上那质朴而真挚的喜悦,他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也终于稳稳落地。他伸手,用力揉了揉雨水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好样的。”小小的院落,因为这封姗姗来迟的信,瞬间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傍晚,何雨柱特意开车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车斗里多了几样东西: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大黄鱼,还有几样难得的鲜嫩青菜。当然难得,外面大旱。何其正一看,立刻心领神会,系上围裙就开始在厨房里大展身手。晚饭格外丰盛。红烧肉油亮亮、颤巍巍地堆了满满一碗,清蒸黄鱼昂头翘尾,冒着酸甜的热气,还有炒青菜和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这规格,堪比过年。饭桌上,气氛热烈。何其正难得地给自己和何雨柱都倒上了一小盅菊花白,连母亲和雨水,也在喝北冰洋。“雨水,到了学校,要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好好学习专业知识。”何其正抿了一口酒,开始了例行的废话教诲。“知道,爸。”雨水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应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生活上别太省,该花的要花,但也别大手大脚。”吕氏一边给她夹鱼肚子上的肉,一边叮嘱。“嗯嗯,妈你放心。”何雨柱听着父母的唠叨,看着妹妹那被幸福填满的模样,默默地吃着饭。这条路,对雨水而言,或许并非最初的梦想,但此刻的喜悦是真实的,对未来的期盼也是真实的。这就够了。吃完饭,天色已暗。何雨柱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屋里。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支进口钢笔和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在笔记本的扉页,他提笔,蘸了墨水,沉思片刻,写下了八个端正的字:“学海无涯,勤勉为舟。”他拿着笔和本子,走到雨水屋门口。门虚掩着,他看到雨水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她又把那张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摊在桌上,用手掌一遍遍地抚平,嘴角带着傻傻的笑容。何雨柱敲了敲门,走进去,把钢笔和笔记本放在她面前。“哥?”雨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上学用的。”他言简意赅,“新的开始,好好学。”雨水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又翻开笔记本,看到扉页上的字,用力点头:“我会的,哥!”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燥热稍稍散去。雨水屋里的灯光亮了很久。何雨柱站在自己屋的窗前,能看到对面窗纸上,妹妹伏案的身影。这个八月的夜晚,因为一纸通知书,变得格外不同。:()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