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三,早上七点一刻。何雨水把自行车停在南锣鼓巷供销社侧门的槐树下时,手心有些汗。她深吸口气,推开了那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后院不大,堆着些空木箱和草绳。正对门是间独立的平房,门上钉着块木牌,白底黑字:“会计室”。她敲了门。“进来。”里头传来个沙哑的男声。推开门,是间朝北的屋子。靠墙立着两个深绿色的铁皮柜,窗下是张厚重的木桌,桌面上摊着账本、算盘、一沓沓用铁夹子夹好的单据。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后,戴着副用白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从镜片上缘射过来。“孙师傅早,”何雨水声音有点紧,“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何雨水。”孙有才,供销社的老会计,上下打量她两秒,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张小桌:“坐那儿。桌上有五月份的进货单,按柜组分好,今天登完。”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何雨水放下布包,在小桌前坐下。一沓进货单用牛皮纸垫着,最上面一张是五月二日,五金柜,进货铁钉五十斤。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工整地写下日期。然后拿起一张进货单,对照着,在账本上找到“五金柜-原材料”科目,用钢笔写下日期、单据号、摘要。数字要写两遍,一遍汉字大写,一遍阿拉伯数字。屋里很静,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和孙有才偶尔翻动账页的沙沙声。阳光从北窗斜进来,在地上切出方正的亮块,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九点左右,外头柜台开始热闹起来。隐约能听见顾客的询问、售货员的应答、算盘声、包东西的草纸哗啦声。雨水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是有人买暖水瓶胆。“专心。”孙有才头也没抬。何雨水脸一热,赶紧低头。同一时间,前鼓苑胡同7号院。何雨柱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个竹篮。刘艺菲正坐在堂屋窗边,手里拿着本《宋词选注》,却没看,在发呆。她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布料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显了形,坐着时手会不自觉地托在腰后。“想什么呢?”何雨柱放下篮子,走到她身边。刘艺菲回过神,笑了笑:“在想给学生讲《雨霖铃》,该怎么解释‘执手相看泪眼’里的那个‘执’字。光说‘握着’太干巴了。”何雨柱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就说,像这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简单的交握,而是把她的手掌整个包进自己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按了按。“不是随便拉着,是攥住了,怕松了。”刘艺菲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那点莫名的烦乱忽然就散了。“你倒会讲,下次你去上课。”她轻声说。何雨柱松开手,去厨房洗菠菜。水声哗哗响着,他在里头说:“下午我去趟南锣鼓巷,看看雨水。她第一天独立登账,怕有不明白的。”“你暗地里把她安排进去,现在又去露面,不怕人说?”“不说我是她哥就行。”何雨柱甩甩手上的水,走出来。“供销社的李主任,我认识他。”他说得轻描淡写,刘艺菲却知道,能把何雨水稳稳送进离家近、待遇也不错的供销社,绝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但她没再问,只是点点头:“那带点桃脯给她,她爱吃甜的。”下午两点,南锣鼓巷供销社后院的榆树下。何雨水端着搪瓷缸出来接水,看见何雨柱站在侧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哥!你怎么来了?”“路过。”何雨柱把网兜递给她,“你嫂子让带的。”网兜里是包桃脯,还有两个苹果。何雨水接过,压低声音:“哥,孙师傅可严了,我今天差点把运输费登错地方。”“登错了?”“没,我问了。”何雨水有点小得意,“孙师傅还给我看了科目表。”何雨柱点点头:“严点好。做账的人,一个数错,后头全是窟窿。”他顿了顿,“李主任今天在么?”“在办公室呢,上午还来会计室转了圈,跟孙师傅说了几句话。”何雨水想起什么,“对了,李主任看见我,还问了句‘这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孙师傅说‘是,看着还算踏实’。”何雨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踏实就行。”他看了眼会计室的门,“回去忙吧。记着,眼勤手快,不懂就问,但别问第二遍——自己拿本子记下来。”“知道!”何雨水用力点头。何雨柱转身走了,步子稳,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何雨水拎着网兜回到会计室,孙有才从账本里抬起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家里人?”“嗯,我哥。”何雨水把桃脯放在自己桌上,“孙师傅,您尝尝?”孙有才摆摆手,又低下头去。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哥……是文化局那个何处长?”何雨水心里一跳,面上尽量平静:“是。”孙有才没再说话,只是拨算盘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傍晚,何雨水回到家时,天还没黑透。她把自行车推进院,看见何雨柱正在给石榴树浇水,母亲在厨房做饭,嫂子坐在廊下,膝上摊着本书。“回来啦?”刘艺菲抬起头,“累不累?”“不累!”何雨水放下布包,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今天把五月份的进货单全登完了,孙师傅还让我明天开始核对四月份的销货账!”何雨柱放下水瓢,走过来:“细心点。”“嗯!”何雨水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你看,我今天记了好几条,运输费怎么入账、破损商品怎么处理……”何雨柱接过来看。笔记记得工整,一条条列着,关键处还画了圈。他看了几页,合上本子,递回去:“我不会。”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菠菜豆腐汤,炒鸡蛋,二合面馒头。何雨水说得兴奋,把供销社柜台什么样、今天来了什么货、孙师傅怎么教她,一股脑倒出来。母亲听着,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费脑子呢。”刘艺菲小口喝着汤,偶尔问一句细节。吃完饭,何雨水抢着洗碗。何雨柱和刘艺菲在院子里散步。“雨水挺高兴。”刘艺菲说。“嗯。”何雨柱的手虚虚扶着她的肘,“供销社适合她。账目杂,但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学出来是真本事。”“你费心了。”何雨柱没应这句。两人走到石榴树下,他伸手摸了摸新发的嫩叶。他说,声音有点低沉:“我能做的不多,就是给她铺段平整点的路。剩下的,看她自己。”刘艺菲侧头看他。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解释“执手”时的样子——不是随便拉着,是攥住了,怕松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何雨柱手指动了动,反手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院子里,最后一缕天光收尽。堂屋的灯亮了,厨房里,何雨水洗好碗,正哼着不成调的歌。远处胡同里,不知谁家在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样板戏。何雨柱牵着刘艺菲,慢慢走回那片光亮里去。:()四合院之穿成傻柱各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