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乔晚棠拿着几张边缘有些磨损的草纸走了出来。她将草纸在桌上摊开。“林大哥请看,这便是最初构想时的草图,以及后来几次修改的式样。”乔晚棠指着图纸,声音平缓地解释起来。她说明了水车的主体结构,以及如何利用水流冲击力带动水轮旋转,将水从低处舀起,倒入高处的水槽,实现自动提水灌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哪里是关键受力点,何种木材更为耐用,如何根据水流缓急调整刮水板的角度和数量……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但结构清晰,原理明确。萧景临听得极为认真。他虽贵为王爷,但并非不通庶务。相反,他对农事、水利、工造都颇为关注,深知这些才是国本。乔晚棠的讲解,虽不如工部那些大匠精细专业,却胜在思路清晰,因地制宜。尤其注重实用和节省人力,这正是目前各地灾后重建、恢复生产最需要的。谢承业也在一旁听着。他虽然不太懂这些机巧,但见这位气度不凡的林老爷听得如此专注。看向乔晚棠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心中既为远舟媳妇感到骄傲,又隐隐有些不安。远舟这位旧友,恐怕来头真的不小。“……大致便是如此了。”乔晚棠讲解完毕,轻轻将图纸抚平,“第一架水车已经立在村东头的小河边,虽然简陋,但试用了几日,效果尚可,比人力挑水省力数倍。”“只是眼下天寒地冻,河水结冰,暂时用不上。待开春化冻,便可正式用于灌溉。”萧景临闻言,心思电转。如今朝局,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父皇病重,缠绵病榻,精力不济。长兄萧景宏是太子,却素来庸碌,近来更是变本加厉,沉迷酒色,纵情享乐,对朝政敷衍了事,引得朝野非议,人心浮动。父皇虽未明言,但废储另立的心思,早已暗潮涌动。他自身文韬武略,也颇受父皇赏识,更曾领兵平定北疆之乱,在军中有一定威望。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亦不在少数。只可惜,他上头还有三个哥哥虎视眈眈。如今争夺储位,已到了关键之时。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能证明自己能力、且能切实惠及社稷民生的功绩,来增加分量,堵住悠悠众口,也让父皇的决断,更有底气。这水车……简直是天赐良机!推广新式农具,提高粮食产量,稳固国本,收揽民心。这其中蕴含的资本和实际效益,不可估量。若此事由他主导推行,成功之后,必将在朝野间赢得巨大声望。想到这儿,萧景临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乔晚棠脸上,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妙!实在是妙!夫人大才!”“此物结构简单,取材方便,却能解灌溉之苦,省民之力,若能在各地适宜之处推广,于农事助益良多!”他难掩心中激动,这水车看似不起眼,却实实在在关系民生。若真能推广开来,不知能解放多少劳力,增加多少粮食产出。“林大哥过奖了。”乔晚棠依旧谦逊,“此物并非妾身独创,古已有之,妾身只是根据咱们村的具体情形,做了些改动罢了。”“夫人不必过谦。”萧景临正色道,“古法虽在,但能因地制宜,改进推广,使之真正惠及百姓,便是大功一件。”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看了看一旁的谢承业和周氏等人,暂时按下了话头。这时,周氏见茶水凉了,连忙起身:“光顾着说话了,茶都凉了。林……林老爷,我再给您续上。”她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明显是大人物的旧友。萧景临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看向周氏:“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与远舟兄弟相称,情同手足,您是他的母亲,便也是我的长辈。老夫人直接唤我一声‘林九’便是。”周氏哪敢真这么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林老爷是贵人……”“娘,”乔晚棠适时开口,对周氏微微一笑,“既然林大哥这么说了,咱们便依他吧。林大哥是夫君的至交,不拘这些虚礼。”她看出萧景临有意淡化身份,拉近距离,便顺水推舟。周氏见儿媳也这么说,这才稍稍安心,去灶间重新烧水了。萧景临对乔晚棠的机敏和善解人意越发满意。他又转向谢承业,询问起村里灾后的具体情形。如何组织自救,粮食如何分配,老弱妇孺如何安置等等,问得十分详细。谢承业一一作答,言语间不乏对谢远舟和乔晚棠的赞誉,也如实说了面临的困难。比如过冬的柴火、御寒的衣物、以及开春后的种子等问题。萧景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上一两句关键。他心中对谢远舟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能在如此困境中,不仅保全自家,还能带领一村人有序自救,分配公平,安抚人心,这绝非仅有勇力所能办到,更需要极强的组织能力和公正之心。此人,确是可造之材。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偏西,山间寒意随着暮色弥漫开来。谢承业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地望向村后群山的方向:“远舟他们进山,按说也该回来了。这山里冬日黑得早,可别遇上什么……”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冬日山林虽猎物相对集中,但也更容易遇到饿极了的猛兽。而且一旦迷路或遇上恶劣天气,十分危险。萧景临闻言,也微微蹙眉。乔晚棠温声道:“承业叔不必过于担心,远舟对后山熟悉,应该无碍。许是今日收获不错,走得远了些。”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盼着丈夫能平安归来。这世道,山野之间,变数太多。:()揣双胎改嫁猎户,带夫家暴富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