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年芳多少?”
“臣姓谢,名寒渊,年芳十六。”谢寒渊抬头,眉眼清冽,眼中并无少年人的怯懦,反而透着一丝沉静和傲骨。
一听“谢寒渊”大名,群臣又是一阵唏嘘。
郁明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原是谢国公之子……朕记得谢国公当年,也是这般年纪便已崭露头角,果真虎父无犬子。”他顿了顿,遗憾道,“只可惜谢国公肺痨走得早,未能再为朕效力。若是他在,定能为朕排忧解难,做朕的左膀右臂啊。”
谢国公府祖上曾随先帝征战沙场,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为后人换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功名成就,甚至同皇子享有同等待遇。
可他们毕竟是外戚,只是恰好都姓“谢”。一些皇亲国戚虎视眈眈,明里暗里弹劾谢氏一族功高震主。做皇帝的,哪有不忌惮手握兵权的功臣?此后谢氏风光大不如从前。
谢寒渊跪在殿下,心中冷然。他知晓郁明帝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做做表面功夫,哪还真希望他们谢家重新执掌大权?
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恭敬地应声:“臣替父亲谢过皇上。”
郁明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你小小年纪,能协理李缜办案,实属难得。既然你有这份才干,朕也不能埋没了才华。”
“朕便封你为都察院监察御史,你要好好历练,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一片苦心。”
都察院监察御史是个七品官儿,品级不高,却有代天子巡查、监督百官之责,实权不小。此前,孟颜的小叔便任职都察院监察御史,后来因政绩斐然,才升为通政使司参议。
“臣谢主龙恩,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望。”谢寒渊再次叩首,嗓音铿锵有力。
台下众臣低声议论,虽说只是个七品官,可那是圣上亲封,论政绩,谢寒渊也只不过是帮李缜解决了一个贪污案子,算不上惊天动地。今儿,皇上亲自封赏,这意义便不同寻常。但无论如何,谢家沉寂了几年,如今总算又有人迈入仕途。
下朝后,金銮殿外,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斑驳的光影。一些素日里善于溜须拍马、眼色活泛的文官,立刻围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恭祝李缜。
“恭喜李大人!您这外甥真是年少有为!”
“是啊,小小年纪便得圣上青眼,前途无量啊!”
“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光耀门楣!”
“还望李大人日后多多关照下官,提携一二啊!”
李缜面色和煦,拱手向众人回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诸位客气了,客气了。阿渊他还有很多需要历练的东西,如今也才刚刚起步,就如那婴孩一般。”
“李大人谦虚了!”一个官员眼珠一转,伸手示意,“李大人,这边请,边走边说。”
谢寒渊跟在李缜身后,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几日后,孟府和萧府商量妥当,已将孟颜和萧欢的订婚宴定下了日子,再过半月,便为二人设宴。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孟府都开始忙碌起来,萧府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世家,排场自然小不了。
孟府的后院,此刻已摆满萧府送来的各类贺礼,层层叠叠,堆砌如山。
二十四担贴着大红喜字的喜饼,寓意圆满。各式翡翠首饰,光华流转,映得人眼花缭乱。金锭四十八,银锭六十八,金银堆叠,昭示着两家的富贵。上等绢帛,丝滑柔软,堆成小山。名贵字画,古色古香,彰显文雅。还有人参鹿茸等滋补圣品,一一齐全。
所有的贺礼都以喜庆的红纸、红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系上同色的红丝带,远远望去,满目皆是刺眼的红,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喜意。
远处,廊下阴影里,一双冷眸如寒潭里的黑棋子,正幽幽地看着满目一片红。
他神情晦暗不明,脸部线条绷紧,如同石雕一般。眸中好似燃着幽冷的火焰,仿佛要将其焚烧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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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院子里新栽的蔷薇抽出嫩绿的枝条,带着清新的香气。流夏端着一只青瓷碟走了进来,碟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色泽淡雅,透着盈润光泽。
“姑娘,厨房刚做好的山药奶糕,趁热尝尝。”流夏轻声说道,将碟子放在临窗的小几上。
孟颜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旧画册,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点心上。
“这不是上回在长公主的秋日宴,吃到的那款吗?”
“正是,前些时日,萧公子嘱咐过,姑娘喜欢吃山药奶糕,还特意强调要按江南的做法。”
孟颜拿起一块糯白的奶糕,小口一咬,唇齿不由得放慢了动作,思绪飘回,忆起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江南不同于上京的煊赫、干燥,那里总是湿漉漉的。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壁垒,富庶安宁,是许多人向往的养心之地。
只是,她记不清太多细节,点点滴滴的画面好似水墨画一般,在她脑袋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