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那个人,即便形容枯槁,神情呆滞,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依稀可辨的英气……谢寒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孟青舟!
一股滔天的骇浪瞬间在他心底掀起,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他怎么会在这里?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他的脑海。
男人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修罗阁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他若在此刻表现出任何异样,不仅救不了孟青舟,甚至会打草惊蛇,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事牵连甚深,绝非强攻可以解决,他必须从长计议。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迅速离开。但那个被囚禁在笼中的身影,已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
一回到府中,那股强行压制的冰冷狂暴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地弥漫开来。府中的下人感受他身上一股强大寒气,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径直走入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唯有月光从窗棂透入,洒在地板上。谢寒渊没有去点亮烛火,他就站在那片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良久,他才缓缓走到书案前,摸索着取出一张巨大的上京舆图,平铺在桌面上。
他划亮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昏黄的烛光跳跃着,映照出他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
他拔下发髻上的一根玉簪,用其尖锐的一端,在地图上南城的位置,重重地戳下了一个印记,便是修罗阁的所在。
紧接着,他开始在脑中飞速地构建整个计划。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修罗阁,到城南的几条主要街道,再到守卫的换防路线,以及城外可以接应的隐秘地点……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
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修罗阁的一切。它的主人是谁?背后有何靠山?守卫有多少?药人交易的流程是怎样等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包打听。他是个看似市侩的商人,实则能获悉一切情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谢寒渊深吸一口气,从暗格中取出一套专门用于传递密信的工具。他研好墨,铺开一张极薄的韧皮纸,执笔的手稳如磐石。
烛火摇曳,将他专注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背后的书架上。他下笔极快,字迹却苍劲有力。
他没有写任何称谓和落款,通篇都是暗语和指令。
南城“修罗场”,查其主、其客、其规。重中之重,一件编号“甲三”之货,查其源、其况、其价。动用“蜂巢”,三日内,所有情报汇总于我。此事关联“旧案”,不得有误。万事小心,不可暴露。
写完,他仔细地将纸条吹干,卷成一个细小的卷轴,塞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之中封好。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鸟鸣。
片刻之后,一只通体漆黑的雄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它锐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精光。
谢寒渊将蜡丸绑在猎鹰的腿上,轻轻抚了抚它冰冷的羽毛,低声命令道:“去吧,送到包打听那里。”
猎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振翅而起,瞬间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朝着上京的某个方向疾速飞去。
尔后,谢寒渊重新回到案牍前,看着那张遍布标记的地图,眼中的寒意与杀机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但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路有多凶险,他都必须把孟青舟救出来!
第97章
晨曦穿透轩窗上的细韧白纱,在暗沉的屋内切割出一道亮光,飘浮的微尘染成了金色星子。
孟颜便是在这样一片静谧的光晕中,被吻醒的,绵长而又湿润。
起初,只是在她的唇瓣上流连,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描摹着她唇峰的弧度,继而如春水化冰,缓缓地深入口中。
她的意识尚在一片混沌中,像一叶被风浪抛向岸边的小舟,将醒未醒。
梦里,景象支离破碎。方才还是江南杏花微雨的春日,她撑着油纸伞走在青石路上,转瞬,场景便化作了一片灼热的无垠荒原。
而萧欢,就在那片荒原之上,化成一泓甘泉,反复地舔舐着她干涸的唇。那力道里透着几分独有的蛮横、掠夺和珍视。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渐渐模糊,她已分不清那份令人心悸的触感,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浸泡在温泉里,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脉,泛着酥软的暖意,沉甸甸地,不愿醒来。
她蝶翼般的睫羽,终是不堪重负地轻轻颤动了两下。
孟颜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从模糊到聚焦,只那一瞬,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清隽的脸。
萧欢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在云纹锦枕上,几缕垂落在他饱满光洁的额前。
男人的眼眸半阖,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方投下扇形的阴影。而他的唇,正无比专注地,虔诚地吻着她。
他以为她没有醒。
孟颜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然一跳,携着微麻的痒意,迅速荡漾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