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夜要事缠身,估摸着一时半会无法抽身。”孟颜面色扭曲,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在阵痛间难地开口。
一刻钟后,稳婆匆匆赶来,今夜整个王府上下的心都悬在了一根线上,下人们在廊下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怠慢,端热水的、备剪刀的、拿参片的,一切都听从着稳婆的吩咐,有条不紊。
烛火将寝殿映照得通明,人影幢幢,愈发显得混乱。
可过了一个时辰,孟颜的呻。吟声渐渐微弱,力气在一次次阵痛中被消耗殆尽。无论稳婆如何指导,如何使力,孩子就是迟迟不肯出来。
稳婆满头大汗地出了屋子,脸色凝重地朝守在门外的流夏道:“夫人快没力气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这胎……”
流夏一把攥住稳婆的臂膀:“求您想想办法,夫人和孩子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人和孩子,怕是只能保一个……”
“住口!”流夏双目赤红,厉声打断她,“我们王妃和肚子里的孩子,谁都不能有任何闪失!王爷有多期盼这个孩子,想必你是知道的。”
她说着,声音已然哽咽:“求您了,王妈妈,您再想想办法,求您了!”
“得看夫人自己的造化了,老身尽力帮她,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闻言,流夏心急如焚:“孩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恐怕你的命,你全家的命,都得被王爷拿来给小世子陪葬。”
此话如同惊雷,炸得王妈妈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连连点头:“老身明白!老身定当竭尽所能。”
说完,稳婆急匆匆走回屋内,流夏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心却沉得更深,也不知那下人请到薛郎中了没有?
等薛郎中背着药箱,踏着夜露赶到时,屋内的情形已经岌岌可危。他顾不得礼数,径直走到床前,隔着一方丝帕,将三指搭在孟颜细弱的手腕上。
薛郎中凝神把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笔走龙蛇地开了一张方子,递给下人:“快去煎药!”
那是一剂催产药,虽能助产,却也极伤母体根本。但眼下已别无他法。
良久,婢子端着一碗黑漆漆、气味苦涩的汤药前来。稳婆小心地将孟颜的上半身抱了起来,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她饮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凝聚成倾盆大雨。雷声轰鸣,狂风大作,整个天地好似都在咆哮。
“哇——”,一声啼哭被雷雨声淹没,终在众人的期盼中响起。
可那不是啼哭,只是一声短促的、仿佛小猫般的呜咽,随即,便再无声息。
稳婆颤抖着手,将那小小柔软的婴孩抱起。然而,当看清怀中之物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大惊失色。
那是个男婴,只是浑身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紫色,他双眸紧闭,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
稳婆从包袱内取来一根羽毛,凑近男婴的鼻口,可那羽毛纹丝不动!
糟了!是个死胎!
流夏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声响后,心中一喜,正要迈步进去,却见稳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中咯噔一下,心底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她踉跄着走近,看到稳婆手中捧着的小婴孩,浑身泛着青紫,双眸紧闭,她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薛郎中适时进了屋,连忙再为榻上昏迷不醒的孟颜把了脉。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认真地把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若不是此前夫人落水受寒伤了根本,身子本就虚弱,又逢此难产大劫,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不忍道:“只是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流夏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没有倒下,大口大口地抽着凉气:“大夫……您……您的意思是,我们夫人自此都无法再有身孕了?”
“很难。”薛郎中摇了摇头道。
薛郎中又继续开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方,向流夏交代一番注意事项,这才离开府中。
此刻,王妈妈只觉天榻了一般,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心知自己小命不保,眼泪无声地淌下。她家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若她的小命真没了,她那苦命的女儿该怎么办啊!
直到天际亮起了鱼肚皮,谢寒渊总算是回来了。
男人眉宇间带着倦色,见往日早起洒扫的仆役们,此刻都垂着头跪在庭院两侧,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谢寒渊的心猛地一沉,心知大事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他的心脏。他大步流星地朝主院走去:“夫人,夫人……”
流夏急忙上前:“夫人并无性命之忧,尚未醒来,只是……”
“只是什么?”谢寒渊的眼眸锐利如刀。
流夏抿了抿唇,低着头不敢回应。
谢寒渊蓦地闯入屋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看到孟颜面无血色,双眸紧闭,他半坐在榻上:“夫人,夫人……本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