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深夜,万籁俱寂。
孟颜和谢寒渊并肩躺在榻上。这些日子,他们同床而眠,并未同房。孟颜有些抱歉道:“这些时日未和王爷同房,王爷会不开心么?”
男人侧过身,本就握着她的手,这会子攥得更紧。
“傻夫人,什么都不要想,这种事情,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你现在是坐褥期,怎可做那种事伤了身子!”
孟颜“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挪了挪,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只是有一事,阿姐的婚期……你看是放在哪天举办比较好呢?”
孟颜沉吟片刻,缓缓道:“孩子刚没,三年内办喜事对他是为不尊,还是等三年后吧。”
“……”
“三年后……阿姐不担心本王娶了旁人为妻?”
孟颜嘟囔道:“你若想,我也阻拦不了,就看王爷自己了。”
男人环住她的腰身:“可本王怕你跟别人跑走,三年太久了!”
“……”
“王爷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吧,想爬你床的女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话落,孟颜背过身去。
“敢爬本王床,只有一条结果,那便是死!”
孟颜忽而转身,连忙捂住他的唇瓣。
“好了,别什么死不死,杀不杀的。我们要为孩子积点德,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那府中中馈一事,本王也该交由你来打理,你是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沉默了片刻,撅了撅嘴,这细微的,带着一丝娇憨的动作,让谢寒渊的心头一暖。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悲伤之外的情绪。
“交给妾身可以,但妾身暂且没有那个心思去打理,还是让管账的辅助一下,让妾身过下目就好。”
男人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鼻梁,宠溺至极:“好的夫人,你什么时候想收回权利,随时都可以收回,这王府上下,一切都由夫人说了算。”
他在孟颜的额间留下淡淡一吻,看着她的眉眼,一下想到了死去的孩子。可惜,终归成为二人心底的遗憾。
第124章
坐褥这段时日,孟颜大多数时都是恹恹地躺在榻上,往日里总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眸,只有空洞的灰败。
王庆君和孟津登门造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偌大的王府庭院深深,下人来往皆是屏声敛气,愈发显得寂静。谢寒渊将岳父岳母迎进内室,那素来冷峻如冰的脸上,此刻透着疲惫、憔悴。
室内熏着安神的暖香,孟颜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王庆和孟津君甫一见女儿这般模样,眼圈霎时红了。她带来的百余件补品,从顶级的血燕、千年的人参到罕见的雪莲,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可这些珍贵的药材,又如何能补上孟颜心中那血淋淋的窟窿?
二人感叹这种怎会发生在孟颜的身上?她竟会遭此磨难,两人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颜儿……”王庆君坐在榻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一字也说不出来。
孟颜缓缓转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爹,娘,你们来了。”
孟津站在一旁,看着女儿下颌消瘦,眼窝深陷,心如刀绞。更是觉得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盼着这场磨难从未发生过,他的女儿,本该是这世上最明媚快活的姑娘。
王庆君忍着泪,柔声道:“身子要紧,别多思多想。你爹和我……我们都会陪你度过煎熬的。”
孟颜轻轻“嗯”了一声,便又沉默下去。
王庆君知道,这种剜心之痛,非三言两语所能慰藉,还得看她自己是否能够解开心结。只能等慢慢熬着日子来淡化痛苦。
视线流转间,流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进。见到孟津和王庆君的一霎那,上前跪在王庆君的脚下,哽咽道:“老爷、老夫人,是奴婢没有照顾好王妃,你们打我骂我吧。”
“起来,快起来,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孟颜轻声道:“地上凉,流夏快起来吧。”
流夏这才站起身,搀扶孟颜坐好。谢寒渊捧着药碗走到榻边,先是试了试碗沿的温度,才用银匙舀起一勺,递到孟颜唇边:“颜儿,喝药了。”
孟颜木然地张开嘴,药汁入口虽极苦,可她仿佛已经尝不出任何滋味。
孟津二人见谢寒渊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心中甚感欣慰,他们原本还担心,女儿嫁给谢寒渊这样一个权势滔天、手段狠戾的“活阎罗”,往后的日子定会战战兢兢,吃尽苦头。可如今看来,这阎罗所有的冷酷,都在孟颜面前化作了绕指柔。看来此前是他们多虑了,能有这样一个人无微不至地护着她,二人终是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