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颜儿……谢谢你……让我出离苦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过得好累,好累,总算……轻松了……”
他累这副破败的身子,累这求而不得的执念,累这活在谢寒渊阴影下的每一日。
死亡,竟成了一种解脱。
他强憋着最后一口气,脸色青紫,用尽所有力气说道:“死前还能……同你欢好,我……知足了……”
话落,他头一歪,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彻底没了呼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孟颜压抑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阿欢哥哥,如果颜儿不杀你,你迟早也会死在谢寒渊的手里,甚至可能,连你父亲都不会放过。”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我之事迟早会被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我不能等,也等不起……”
那日,她叫流夏外出寻来毒药,并且是不会死得太痛苦的药。流夏在街头小贩那寻来了一种名为“一夜散”的毒药,据说这毒药死前不会令人太过痛苦,最为关键的是必须在交。媾后才能毒发身亡。
流夏一听原本想换种药,可那小贩说只有这一种毒药可以让人死得舒服些。她只好硬着头皮买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孟颜想要的。
孟颜收回心绪,忆起方才萧欢死前扭曲的模样,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拂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出门偷偷叫来了流夏。
流夏一进屋,看到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彻底僵住。
“主子,这不是……”流夏双手捂住嘴唇,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晚些我再跟你细说,你和我一起把他抬去后院的那口枯井里。”
流夏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个抬着肩,一个抬着脚,一前一后速速走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二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后院枯井处,将萧欢的尸身用力一推。
“噗通”一声,沉闷的巨响自井底传来,之后便再无声息。
回到寝殿后,孟颜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她浑身发软,瘫倒在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牙齿咯咯作响:“流夏,我也不想杀人的,其实谢寒渊回来的那日,我并未外出。”
“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主子为何要杀他?”流夏终于缓过神来,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孟颜将那天之事细细说给她听,流夏听后,哑口无言。没想到那日主子吩咐她去寻的药,竟是给萧欢准备的。
她看着主子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愤怒。
流夏缓缓道:“造孽,真是造孽啊!”流夏恨声道,“萧公子真是自寻死路。”
孟颜靠在流夏怀里,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清儿。”
流夏轻拍着她的肩头:“主子,这事不能完全怪你,你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哪怕二姑娘问起,也不能说。”
“他若见好就收,也能好好活下去。”流夏顿了顿,又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孽,不可活。”
“主子不杀他,将来王爷发现,也必定处死他,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流夏的话,像一剂苦口的良药,抚平了孟颜心中的恐慌和负罪感。
是啊,她不过是让这注定的惨局,提前到来而已。
孟颜拭去脸上的泪痕,神情重新恢复了清冷和坚定:“今夜的事,你就忘了它,以后都不必再提。”
“主子放心,奴婢明白。方才的事,奴婢已经记不清了。”流夏点头道。
几日后,谢寒渊总算忙好了公事,再也不用夜宿宫中了。
萧欢失踪的消息在宫里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并不会有多少人真正关心。
只是萧力和孟清终日惶恐不安,夜夜失眠。孟清的双眸,都快要哭瞎了。
是夜,孟颜寝殿内暖香袅袅,她躺在榻上,依偎在谢寒渊的怀中。
男人身上熟悉的月麟香,反倒驱散了她这几日的不安,令她感到久违又实在的安全感。
她想起萧欢此前对她说的话,她这一生,再也无法怀上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