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开口,那头的斥责先传来:“这么久不接电话在干嘛?今晚你妹妹早晴在华容大酒店的生日宴,你跟澄澄说了没,她来不来?”
谢晚菱神色冷凝。
“谢先生,要我提醒你吗?上个月我把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开销乘两倍打到你卡上,你也答应我会登报解除父女关系,我个孤儿,哪来的妹妹?”
谢博冷笑:“你要这么跟我算,谢晚菱,这些年通货膨胀不止这点吧?还有我和你妈妈对你付出的感情,你算得清吗?”
“你是享完了我们谢家的福,现在急着飞进陆家当凤凰,拍拍屁股就爹妈不认了是不是?”
难听话像三角梅枝条上的刺,扎进谢晚菱心中。
她一下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
父母疼爱、家境不凡的她,倏然间被告知,自己多年来的幸福生活原来是从另一人身上偷走的。
流落乡野的真千金一朝回家,衣着朴素,姿态怯懦,与谢晚菱在优渥生活中富养出的骄矜天差地别。
从那天起,谢晚菱成了偷走灰姑娘水晶鞋的恶毒继姐。
她的爸爸,变成了谢爸爸。
这称呼比陌生人更近,却比血浓于水的亲人更远,时刻提醒她,她是鸠占鹊巢的小偷之女。
她想体面地还完恩情离开,谢家却不许。
这些年房市低迷,曾经风光的谢氏地产面临资产缩水,库存积压,融资困难等问题,谢晚菱女友陆澄背后的陆家,能大大缓解谢氏的困境。
谢博想到这,语气变得和缓:“晚晚,爸爸妈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你想想你小时候……”
大。棒之后给颗糖,是谢博最擅长的戏。
谢晚菱不想从前那点美好回忆也毁掉,快刀斩乱麻道:“行了。我跟陆澄提过这事,腿长她身上,她爱去不去。”
谢博一听好女婿不来,顿时紧张:
“你跟她怎么说的?好好说了没?当老师的人了,脾气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差?她是陆家人,要什么对象没有?你别成天给人脸色看……”
谢晚菱深吸一口气,还好有电话进来,她敷衍地答“她就爱看我脸色”,挂掉语音,接起电话。
闺蜜许沅溪笑嘻嘻地邀约:“该放寒假了吧?我跟你说我发现个新酒吧——”
“不去。”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惹你了?你最忠诚的陆澄护法没帮你撑腰?”
许沅溪日常游手好闲,在二代们纷纷创业失败的时代背景下,只会混吃等死的她,也荣幸和谢晚菱这个稳定的大学教师一起跻身正面案例。
她见谢晚菱不吭声,忽地福至心灵:“啧,想起来了,谢早晴今儿在华容有场宴会,你那讨债的爹又找你了?这么急着卖女求荣?”
她跟谢晚菱从小认识,对她家中这些年变化一清二楚。
“当年月子中心停电是意外,那女人抱走谢早晴也没亏待她啊,打好几份工供她上私立贵族学校,知道真相之后,死前还记得把她送回谢家……”
“你大学天天卖画,还去艺考机构接外快攒钱还谢家,毕业之后谢家嫌你开画廊不务正业,又防着你跟谢早晴抢继承权,硬要你当大学老师……”
“挟恩图报也该有个限度吧?这俩吸血鬼有完没完?尤其你那个爹,没见过大钱就赶紧死了咱烧给他,怎么还没收到他葬礼请帖啊?”
谢晚菱听她为自己抱不平,那股郁气莫名散了,她懒懒笑着应:
“没完呢。我这不是还有个会下金蛋的女朋友嘛。”
许沅溪又“啧”了声:“也是。陆澄她爸那边从政,她妈又是港城顶级财阀,光她自己名下的家族信托和股份,就够你俩挥霍几辈子了。”
富豪之间亦有差距,许谢两家在陆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只能算是两头曾幸运站上时代风口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