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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彭城之战（第1页）

随着一声令，数十架新式排炮同时轰鸣，裹着桐油的青石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竟比北齐石弹快了数分，且落点分毫不差。城头上的高景安，此刻还在努力的向着远处远眺，想要透过浓烟，看看他们的炮是不是已经击中了对方的军营。可是高景安还没来得及看清城外的情况，两道身影便裹挟着疾风扑了过来。两名亲卫根本不容他发问，死死将他摁倒在城头一处矮石墙下，动作又快又狠，压得他胸腔发闷。“大都督小心！”亲卫的嘶吼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对面的炮又打过来了！”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哀嚎便在耳边炸开。那名死死按着他后背的亲卫，突然浑身一颤，随即重重栽倒在他身侧。高景安惊得心头一跳，侧目望去，只见一枚锋利的铜钉，竟穿透了亲卫的眼窝，猩红的鲜血混着温热的体液汩汩涌出，顺着脸颊淌进尘土里。高景安看向，周围石墙上竟然镶满了拇指大小的钉刺，自己亲卫的眼睛上的也是这种东西。铁尖钉落地后尽数朝上，结成一片狰狞铁棘。北齐步兵刚冲上城头准备来支援，结果脚下一绊便摔在钉阵之上，尖钉轻易刺穿皮甲，扎进筋骨，惨叫声连成一片。高景安猛地挣开亲卫的搀扶，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城下的炮车为何停了？！你们没看见梁军的炮还在往城头砸吗？为何不还击！”他的吼声在浓烟里回荡，却只换来一阵死寂。片刻后，一名浑身是灰的偏将踉跄着从火烟里钻出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沙哑：“大都督！没用啊！咱们的炮！根本够不着对面的营寨啊！”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元景安心头的怒火，将他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是啊。他们的炮射程不及梁军新式炮车的一半，那些石弹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在城外旷野；而南梁的炮弹，却能带着呼啸精准砸在城头，一轮接一轮，蚕食着麾下士卒的性命。高景安缓缓蹲下身，背靠冰冷的石墙，目光失神地平视着周遭。满地都是倒地的士卒，有的早已没了声息，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有的被碎石砸断了手脚，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哀鸣。浓烟呛得他眼眶发酸，可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方才那股悍然反击的锐气，像是被生生抽干了，只余下一片彻骨的无力与冰凉。七轮炮击过后，彭城城头早已是一片狼藉。浓烟裹着血腥气弥漫在半空，幸存的齐军士卒抱头鼠窜，连像样的防御阵型都拼凑不起来。陈霸先立在中军将旗下，目光如炬地望着城头乱象，陡然沉声喝道：“时机已到！传我军令！即刻攻城！”“末将领命！”侯瑱应声而出，抱拳的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将台，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大营内短暂的沉寂。号角声紧接着刺破长空，雄浑而激昂。陈霸先此举，正是要借着炮击的余威，不给北齐军半分喘息休整的机会。趁他们惊魂未定、防线崩乱之际，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坚城。北齐天宝七年三月二十五晋阳宫内，殿宇深处酒气与沉檀香混杂，熏得人头晕目眩。高洋歪倚在龙榻上，锦袍半敞，露出的胸膛泛着病态的潮红。长期宿醉纵欲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原本就偏黝黑的面色此刻更是蜡黄暗沉，眼窝深陷，眼下乌青一片，瞧着愈发狰狞丑陋。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两份加急军报，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一份军报上，墨迹淋漓地写着西魏宇文泰挥师东进，已攻破安邑重镇，大军正日夜兼程直扑平阳；另一份，则是东南一线的急讯，南梁大军围困彭城与下邳等地，形势危急，请求尽快发兵支援的求援文书。“什……什么？！”高洋猛地从榻上坐直，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带着几分酒后的嘶哑：“南梁……南梁和伪魏，竟……竟敢同时来攻我大齐！”他猛地将两份军报狠狠掷在地上，宣纸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堂下侍立的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头埋得更低。高洋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血，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要冲破胸膛，尽数向着阶下噤若寒蝉的官员们发泄出来：“混账！都是一群混账！平日里食君之禄，临到事头，竟连一点防备都没有吗？！”这时，时任太尉的长广王高湛上前言道：“陛下息怒，如今伪魏宇文泰破安邑、逼平阳，南梁围彭城、窥下邳，两线来犯，对我大齐而言，却是有些危难。然臣以为，此危局虽急，却有轻重之分，西线乃心腹大患，南线不过疥癣之疾，切不可分兵无度，徒耗国力。以至于守卫不能相顾啊！”这些年来，高洋早已不复当年亲赴疆场的锐气，自从那日柔然庵罗辰率兵反叛，北齐朝中兵将不全的情况下，高洋无奈领兵抗敌以后，就再也不曾亲自领兵出征。于军政要务上，他索性将军权分授几位兄弟弟，其中尤以太尉高湛，还有尚书左仆射高涣这两位，最为得力，既是他倚仗的左膀右臂，更一手执掌着禁军大权。闻得高湛这番条分缕析的对策，高洋胸中翻腾的怒火总算是稍稍平复。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额角，沉声道：“尚书令，继续说。”：（）我在南梁当嫡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