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家中长辈略显讨好的询问,程少商沉默片刻,她环视众人期盼疑惑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们班师回朝的前三日,她栖身的道观塌了。找到我时,我病的快死了,是她用一副药,救了我的命。”她抬起眼,看向面色骤变的家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年,你们无人问起过她。”“你们不提,我又为何要提?”说完这句,程少商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府邸。只留下程家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如今,一个被他们抛弃十几年,处处看不上的女儿,已成了朝中重臣,凭那些他们看不上的本事挣下了前程与尊严。而另一个被他们彻底遗忘的女儿,居然曾在生死边缘伸手,拉回了如今家族顶梁柱的性命。他们曾以为家族即将兴起,如今却只剩门庭冷落、朱门蒙尘。他们曾以为骨肉至亲尽在眼前,如今才惊觉血脉早已流散,中间隔着时间、偏见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而有些人,即使你不曾记得,她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你遥不可及的模样。岁月流转,世事如棋。凌不疑的铁骑有了程少商的改良军械辅助踏遍边境,将宁舒绘出的那张舆图一寸寸并入大汉疆域。开放互市加上武力威慑,曾经烽火连天的边关,如今驼铃与马蹄声交错。内陆太平后,凌不疑的心却飘向了更远处。他心心念念的,是程少官主持督造的那些巨舰。据说龙骨是南洋上供的百年铁木,风帆用的是江南新织的防水厚布,船身两侧还装上了宁舒图样上那种名为“旋风炮”的古怪机括。水军已练了三年,在近海剿了几股猖獗的海寇,愈发精悍。终于,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第一支由五艘巨舰组成的船队,挂满了簇新的旌旗,驶向了茫茫深海。船队归来那日,三皇子亲自在港口相迎。船队满载而归,带回来的不仅有满舱的珍珠、珊瑚、香料,更有一卷详实的海图,上面标满了星象、水流、暗礁与陌生的海岸线。宁舒接过海图,细细看了许久。她的指尖划过一片空白海域,那里本该有一座狭长的、多山的岛屿。“啧。”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这儿……居然没有。”九九在她意识里小声问。【宁宁,什么没有?】不过扫描过后瞬间就明白了。【没有才好呢。】宁舒挑眉,只将图卷起递给了身旁的三皇子。对,没有也好,干干净净,省了她许多麻烦。三皇子站在她身侧,接过后细细打量那海图。他如今眉宇间褪去了早年那点浮躁,更见沉稳。这些年,他督修河工,整顿漕运,推广新粮,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百姓私下称他“贤王”,朝臣也多有赞誉。“水师练好,海路也通了。”他望向港口外无垠的碧波。“往后,大汉会走的更远的……”他思虑的,依旧是民生。如何让这新辟的航路,惠及更多黎民。宁舒侧目看他。这位皇子,倒真是一如当年所说,一心为民。岁月如流,文帝渐渐老了。这位天子,与某些史书上的明君晚年倒有了几分相似,后宫里没有新进的娇嫩面孔,膝下也无幼子绕膝。只是,随着年岁日长,帝王那股多疑、专断的脾性也日渐显露。他看太子,是越发不顺眼了。东宫递上的奏疏,他批“轻浮”;太子举荐的人才,他斥“无能”;就连太子在宴上说句笑话,他都觉得“失储君体统”。后来,连一向温婉忍让的宣皇后都寒了心,自请废后,搬去了冷宫旁的佛堂静修。此举震动朝野,可文帝沉默了几日,竟也准了。帝王心,终究是硬如磐石。太子倒也“争气”。哪怕三皇子那边安分守己、只埋头办差,东宫自己却总出昏招。手下那群幕僚更是良莠不齐,有贪赃的,有结党的,有妄议朝政的……桩桩件件,都成了递到御前的把柄。宁舒有时看到那些从宫中传出的消息,都忍不住摇头感慨一番。“猪队友。”凌不疑闻言,只默默为她续上一杯清茶。三皇子更是从不置评,只将手中赈灾的账册又核了一遍。脱离了“原剧情”那无形桎梏的文帝,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帝王心术运用得愈发纯熟,也愈发令人难以揣测。他一面打压太子,一面又时不时给三皇子些甜头,却从不肯给句准话;一面重用凌不疑掌兵,一面又暗中扶植几位青年将领与之制衡。帝王心术的平衡之道用的炉火纯青,朝堂上风云诡谲,人人自危。可无论文帝如何试探、如何制衡,宁舒、凌不疑、三皇子这几人,却始终像磐石般,稳稳扎在自己的位置上。宁舒只管她的学堂与民生,凌不疑只管他的边境与兵事。而三皇子,只管他的河工与赋税。不结党,不营私,不掺和储位之争,甚至……不怎么“揣测圣意”。一副“你给我就接着,不给也无所谓”的态度。三皇子看的开,当不当太子,他都得干活。他甚至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认同宁舒当年那句玩笑般的自嘲。说他们这群人,是“百姓的牛马”。所以,文帝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制衡、乃至敲打的招数,落到三皇子这里,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至于结党、揽权,那更是没有的,把‘权责分明’四个字实行的明明白白。坐在什么位置,就操什么心,做多少事。至于旁的,多想无益,多做无益。他觉得宁舒那个‘屁股决定脑袋’的说法简直太贴切了。慢慢的甚至学了宁舒偷懒躺平的想法。她立刻打起精神,逮着机会就给他“洗脑”。从“民为贵社稷次之”讲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