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埋在教堂或修道院阴暗的一角。
“那是汤姆·普拉特的两个拿手好戏。他明天会把老俄亥俄号军舰的故事全都告诉你。看见那只蓝色小渔船前面的人了吗?他是我的叔叔——我爸爸的亲弟弟,要是大浅滩上有什么霉运四处飘**的话,一准儿能找到索特斯叔叔。瞧他划船那股软绵绵的劲儿,我敢拿我的工钱打赌,他肯定是今天唯一一个被蜇伤的人,而且被蜇得还不轻。”
“什么东西会蜇他?”哈维兴致勃勃地问。
“多半是‘草莓’,有时是‘南瓜’,有时是‘柠檬’和‘黄瓜’。没错,他两个胳膊以下的部位会被蜇得生疼。他实在是倒霉倒到家了。现在,我们要把平底小渔船用绳索和滑车吊上船。你刚才说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没有动手干过活,这话是真的吗?现在肯定觉得有点可怕,是不是?”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尽力去做的。”哈维坚定地回答道,“只是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活儿。”
“那就抓住滑车滑轮,就在你背后!”
哈维紧紧抓住一条绳索和挂在主桅一根支索上的长铁钩,而丹则从他所称的“千斤索”上扯下另一个长铁钩。与此同时,曼纽尔划着装满鱼儿的小船来到了双桅船边。葡萄牙人满面笑容——以后哈维总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开始用短柄渔叉将鱼扔进甲板上的围栏里。“两百三十一条。”他高声说道。
“哈维,把钩子给他。”丹吩咐道。哈维就把钩子递给了曼纽尔。曼纽尔把钩子穿进船头的一个绳环里,又抓住哈维的滑轮,将它钩到船尾的环索上,然后爬上了双桅船。
“拉!”丹叫道。哈维便拉动绳子,惊奇地发现渔船竟非常轻松地就升起来了。
“抓稳了,它还没有在桅顶横桁上就位呢!”丹哈哈大笑。哈维紧紧地抓住绳子,因为小船正悬在他头顶的上空。
“低头让开。”丹又大叫道。就在哈维低头的时候,丹用一只手控制着这艘卸空了的小船,让它恰好轻轻地落在主桅的后面。“它们虽是空的,可也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坐这种小船的乘客要够机灵才行,想在海上驾驭它更需要技巧。”
“啊哈!”曼纽尔说着,伸出了一只黝黑的手,“你现在感觉好多了吧?昨晚这个时候,他们把你当鱼一样打捞上来,没想到你现在在打渔了。啊,你说什么?”
“我……我很感激你。”哈维结结巴巴地说道。他的手又一次下意识地悄悄伸进了口袋里,这才想起自己没钱给别人。进一步了解曼纽尔以后,一想到自己之前差点犯下的这个错误,他就会在床铺上捂着羞得透红的脸蛋。
“没什么好谢我的!”曼纽尔说道,“我怎么能让你在大浅滩上漂来漂去呢?现在,你也是一个渔民了,啊,你说什么?哦!啊!”他僵硬地前俯后仰,将索环从自己身上取了下来。
“我今天没有洗船,太忙了,鱼一下就咬钩了。小丹尼,我的好孩子,帮我洗一下吧。”
哈维立刻上前,他正好可以为这位救命恩人做点儿事。丹扔给他一个拖把,哈维趴在船上笨拙地擦着上面的黏液,干得很起劲。“把踏板拔出来,都已经滑进槽里面去了。”丹说道,“擦洗干净后把它们放下。千万别让踏板卡住。说不定哪一天,你会非常需要它。瞧,朗·杰克回来了。”
一条条亮晶晶的鱼如溪流一般从旁边的一条平底小渔船流进了围栏。
“曼纽尔,你把滑车拿过去,我来摆桌子。哈维,你就清洗曼纽尔的船吧。朗·杰克的小船就放在曼纽尔的上面。”
清洗过程中,哈维抬头看见另一只小渔船的船底恰好在他头顶上方。
“这些船像不像那种印第安人的魔盒?”丹说道。说话间,一只小船正好落到了另一只小船里。
“就像赶鸭子一样把我们赶了起来。”朗·杰克说道。这个下巴长着灰白胡子,嘴唇厚厚的戈尔韦人弯下腰前后摇摆着,就跟曼纽尔刚才完全一样。迪斯科在舱里朝舱口大声吼叫,他们还能听得见他吮吸铅笔的声音。
“一百四十九条鱼,大力士[3],你的运气不怎么好啊!”朗·杰克说道,“我只有杀了我自己再填满你的腰包。你就把这个可怜的捕获量记下来吧。今天算是输给葡萄牙人了。”
只听见嘭地一声响,另一只小渔船靠了上来,又有更多的鱼流进了围栏。
“两百零三条。瞧瞧这个新船员!”这人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那个戈尔韦人的声音还要大。他的脸上有一条紫色的刀疤,从左眼一直斜到右嘴角,样子显得很古怪。
哈维不知道还要做其他什么事儿,便等到每只小渔船一落地就上前擦洗一下,然后拔出踏脚板,放进小船底部。
“他学得挺快的嘛。”那个脸上有疤的人说道。他就是汤姆·普拉特,正带着挑剔的眼光看着哈维。“做每件事儿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渔夫做事儿的方式——随便从哪头开始都可以,整个打上活结;另一种是……”
“是我们在老俄亥俄军舰上做事的方式!”丹插了一句。他端着一块带木头支架的木板走进这群人当中,“汤姆·普拉特,快让开。让我摆桌子。”
丹把木板的一端塞进舷墙的两道凹槽里,踢开桌腿,又急忙弯下腰,正好躲开了那个水兵挥来的拳头。
“小丹尼,这也是军舰上做事儿的方式。知道了吧?”汤姆·普拉特大笑着说道。
“估计他们都是斜了眼吧,不然怎么会没打中呢。我只知道,要是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他就会发现自己的靴子挂在主桅顶上。汤姆·普拉特,快走开!让我摆桌子。”
“小丹尼,你成天躺在锚索上睡觉,”朗·杰克说,“还粗鲁无礼,我敢肯定,不出一个星期你就会带坏我们新来的货物管理员。”
“他叫哈维。”丹晃动着两把形状奇怪的刀子说,“过不了多久,他就抵得过五个挖蛤蜊的南波士顿人了。”他动作非常优美地将刀子放在桌子上,脑袋偏向一边,欣赏着摆放的效果。
“我想是四十二条。”船边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笑声,又有另一个人应声道,“那么,我终于交了次好运,虽说被蜇得遍体鳞伤,但毕竟还有四十五条。”
“四十二或四十五。我数糊涂了。”细小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阿宾和索特斯叔叔在数鱼,这一出戏随便哪一天都比马戏团的节目好看。”丹说道,“正好瞧一瞧!”
“上船——快上来!”朗·杰克吼道,“外面全都湿了,孩子们。”
“四十二条,你刚才说的。”说话的是索特斯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