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课后或是在周六,弗朗西丝姑姑还会给贝丝上各种兴趣课。钢琴课总是少不了的,此外还有绘画课、缝纫课,甚至还有法语课。弗朗西丝姑姑希望小女孩能赢在起跑线上。所以,除了上学时间,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贝丝曾对弗朗西丝姑姑的几个朋友说:“每次学校发生什么事,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姑姑会怎么看。因为她对学校的事很感兴趣,她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听到这话,弗朗西丝姑姑的眼里噙满了幸福的泪水。她赶紧把贝丝叫到跟前,紧紧搂在怀里。
姑姑的一个朋友打趣道:“过不了多久,贝丝就会长得跟弗朗西丝一样高了,那时,她恐怕就不会那么粘你咯!”
弗朗西丝姑姑则自信地说:“她还是个小孩时我就一直陪伴左右,片刻不离。”接着,她转而问贝丝:“咱俩心里有啥从不藏着掖着,对吧?”
贝丝当然希望可以这样,即使没事,她也会编点出来。
弗朗西丝姑姑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真希望她能多长点肉,别一天紧张兮兮的。现在的生活倒是比以前有趣得多,可对小孩来说简直糟糕透了。我每天都带着她在附近转悠,呼吸点新鲜空气,可老是在家附近溜达也无趣得很,太远了又不安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打算请个医生来给她看看,给她开点保健品啥的。”
说完,姑姑似乎想起什么,立马转头对贝丝说:“你可别想多了,你没啥大毛病,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放心,弗朗西丝姑姑会陪着她的小宝贝,然后帮她把讨厌的病给赶走。”
贝丝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得知这一消息,脑子里全是自己躺在白色小棺材里的画面。
弗朗西丝姑姑见势不妙,赶紧送走了来客,随即展开对贝丝的“安抚工作”。
类似的情形不知发生了有多少回了,终于有一天,弗朗西斯姑姑还真给贝丝请来了医生。
医生进屋时看起来总是那么匆匆忙忙的,手里拎着个皮包,眼神犀利,脸上挂着一幅不耐烦的表情。贝丝很害怕见医生,因为她坚信医生会诊断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而且活不过“树叶投下阴影的时候”,这词儿贝丝是从格蕾丝那里学来的,或许是她得了哮喘的缘故,格蕾丝的话题总是很消极。
只见医生拿着仪器对着贝丝一番摆弄,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把她推到一旁,说:“这孩子一点毛病都没,好得很,只是要……”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一脸焦虑的弗朗西丝姑姑,又看了看同样焦急的哈里特姑婆,瞥了一眼躲在门后的格蕾丝,最后长叹一声,没有再继续下去。可这却急坏了弗朗西丝姑姑,医生戴上帽子,回过头来随意地添了几句:“多吃点肉……多呼吸新鲜空气……多睡觉……就没事了。”——这跟贝丝设想的可差得太远了。
然而随后的一件“小”事永远改变了贝丝的生活——哈里特姑婆的咳嗽病犯了。天气转凉后她就开始咳嗽,算来已有三四个月,其间也没人觉得有啥问题,相比之下,贝丝的“顽疾”更需要引起注意。当哈里特姑婆捂着嘴轻咳时,医生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光,眼光敏锐地盯着哈里特姑婆,这是贝丝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专注。
“怎么啦?怎么啦?”他快步走向哈里特姑婆,边询问边掏出听诊器。
“没什么大不了的,医生,只是点咳嗽而已。本来打算告诉你的,刚又忘了。这阵子肺上有个地方有点疼,还没好。”哈里特姑婆急忙解释道。
医生不耐烦地示意她打住,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弗朗西丝姑姑,似乎有点生气:“把这小孩带出去吧。我们需要谈谈。”
医生说,哈里特姑婆病得很严重,必须到气候温暖的地方调养,弗朗西丝姑姑也得一同前往,而贝丝年纪还小,抵抗力差,不能再和哈里特姑婆住在一起——她们必须分开了。至于格蕾丝,出乎所有人预料,她说自己还有个开杂货店的哥哥,一直想让她去帮忙看房子。而她一直待在这里的原因,竟然是她觉得哈里特姑婆离不开自己!
从贝丝记事起,她就享受着姑婆一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然而现在这样的生活,随着姑婆的病重一去不返了,从今以后,贝丝只能被寄养在其他亲戚家里,直到弗朗西丝姑姑接她回去。
弗朗西丝姑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时手足无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着手相关事宜。
“先帮我照顾一下贝丝吧!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到时候写信通知你,然后另作安排,但是现在……”弗朗西丝姑姑双眼噙着泪水,恳求自己的表姐莫莉·莱斯罗普。莫莉表姐十分恶心这种场面,赶紧应承下来,可暗地里却在嘀咕自己为什么碰到这种倒霉事,有个不讲理的老婆子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个被宠坏又神经质的小女孩。
贝丝做梦都没想到莫莉姑姑是这样看她的,不过她明显感觉她其实并不乐意接纳自己。
哭哭啼啼的贝丝跟着莫莉姑姑到她的“新家”。刚走到门口,一个老太太从二楼探出个头,歇斯底里地吼道:“该死的!医生说布兰切特得了猩红热!我们全家都得被隔离!你发什么神经,又带个小孩回家?!万一她被传染,我们又得被隔离!我可不想老是呆在这该死的房子里!”
“可是,妈!”莫莉姑姑嘟哝着,“我总不能把这孩子扔大街上呀!”
听到莫莉姑姑这么说,贝丝心里略微好受了些。可是老太太并没消停,继续吼道:“没必要!蠢货!把她送到帕特尼家去就行了!她从一开始就该到那里去!把她送上火车,发个电报过去通知一声不就完事了吗!”
布兰切特是谁?是莱斯罗普家的厨师?还是老太太临场做戏,凭空捏造了这么个人?没人知道。
就这样,刚到“新家”的贝丝,又稀里糊涂地被打发到哈里特姑婆经常提到的那个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