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礼有云:一拜天地,敬谢造化赐缘,山河为证;二拜高堂,叩谢父母养育,恩情似海。”“夫妻对拜,从此琴瑟和鸣,白首同心。”“礼乐起——请新人!”庄重而悠扬的古典礼乐适时奏响,瞬间将气氛推至庄严而神圣的顶峰。所有的嬉笑、调侃、热闹都彻底沉淀下去,只剩下这传承千年的仪式本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沉静而厚重的喜悦。沈父,那位一向儒雅温和的长者,今日眼眶也有些泛红。他轻轻拍了拍女儿覆着红绸的手背,然后,搀扶着身披锦绣嫁衣、头戴珠翠凤冠,以精致却扇半遮容颜的女儿。一步一步缓缓地,踏着脚下的红绸,走向红毯彼端那个同样身着大红喜服、身姿如松如岳的男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光的回响上。宋北站在那里,看着他今日的新娘,向他走来。他是宋北。他是墨灰城那个浑身机油、埋头修车的穷小子。他是十七岁投入军伍,在血火中挣命的无名小卒。但他也是黑山之主、新晋王境,蔚蓝的英雄。更是沈悠然的爱人。这一路,荆棘密布,生死无常。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的训练场上累到呕吐,曾在冰冷的机甲驾驶舱想念一个温暖的影子,曾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也曾面对她清澈炽热的眼神,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将那份心动与自卑深深埋藏。无权无势,唯有命一条,敢拼,敢赌。幸得上天垂怜,竟让他遇见了这一生所爱。更幸运的是,当他终于挣扎着从泥泞中站起,有了一点微光可以照亮前路时,回头望去。那个如星辰般美好的女子,依然还在那里,带着笑,等着他。这一步,他走了,七年。足足七年。观礼的人群中,瘦猴侯青悄悄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只有他最清楚,身旁这位如今被无数光环笼罩的北哥,从那个沉默倔强的修车工,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用了多久,付出了什么。终于,沈悠然在父亲的搀扶下,走到了宋北面前一步之遥。沈父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宋北手中。两只手,一只带着长期训练磨出的厚茧与力量,一只柔软而微凉,却同样坚定。紧紧相握。宋北看着近在咫尺的新娘,即使隔着那柄精美的却扇,他也能隐约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扇后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轮廓。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在悠扬的礼乐声中,沈悠然握着却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地、坚定地,向一旁移开。珠帘轻摇,光影流动。一张略施粉黛、清丽不可方物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宋北眼前。她今日的妆容并不浓艳,反而更衬出肌肤的白皙与五官的精致。柳眉弯弯,眼眸如水。此刻那水光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意,却丝毫未减其清亮。她的鼻尖微红,唇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美、极温柔的弧度,那是发自心底最深处、毫无保留的,全然奔赴的笑容。这个笑容,穿越了七年的光阴,跨过了生死的门槛,击碎了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与现实阻碍。如同最温暖也最璀璨的阳光,毫无防备地,直接照进了宋北心底最柔软、也最珍视的角落。仿佛一颗无声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心脏。嗡——宋北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所有坚不可摧的意志,所有战场上淬炼出的钢铁外壳……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袭灼灼的红,和这个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温柔与光亮的笑容,轻而易举地融化了。消弭于无形。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也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地从心脏最深处冲涌而上。直冲眼眶。他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滚烫的泪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溢出眼眶,顺着他那向来坚毅冷峻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滑落。一滴,两滴,迅速连成线。他没有抬手去擦,甚至没有试图控制。他只是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望着眼前这张脸,望着她含泪带笑的眼睛,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笑容,她嫁衣上每一丝光华,都深深烙进自己的灵魂深处。烙进生命的永恒里。对面的沈悠然,同样如此。她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那平日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只盛满她的眼眸中不断涌出的泪水……那份深藏于冷静理性的导演外壳下的,所有积攒了七年的爱恋、牵挂、心疼、骄傲、依赖,与终于抵达圆满彼岸的巨大幸福和释然,也化作奔涌的热流,决堤而出。,!泪水模糊了视线,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可她不在乎。什么精致的妆容,什么端庄的仪态,在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为她红了眼眶,流下男儿泪的男人。总有人问,如何才能成为将军夫人?她想,答案或许很简单,却也最难。那就是,在他还不是将军,甚至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士兵的时候,就坚定地选择他,相信他,陪伴他。沈悠然做到了。此刻,她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等待,都在这泪水中,开出了最绚烂的花。两人隔着短短一步的距离,泪眼相望,视线模糊。却都在泪水涟涟中,绽放出了此生最幸福、最圆满,最无所顾忌的笑容。观礼的亲友们,从最初的微笑注视,到渐渐被这无声却磅礴汹涌的情感所震撼,全场变得异常安静。许多人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地湿润了。沈老偷偷抹了抹眼角,嘴里低声嘟囔着“这小子……”,却怎么也掩不住声音里的欣慰与感慨。白奶奶紧紧握着身旁老姐妹的手,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庞龙、曾黎这些铁打的汉子,也默默偏开了头,喉结滚动。是啊。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娶到自己心爱的人,真的是像打了胜仗的战士一样。这一刻,他不是将军,她也不是名导。他只是宋北,她也只是沈悠然。是历经千帆,终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要携手共度往后每一个晨昏的,彼此最爱的人。陈司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欣慰与祝福,将仪式继续:“请新人,行礼拜谢——”“一拜天地。敬谢天地造化,赐此良缘,山河为聘,日月同鉴!”宋北与沈悠然,面向厅外天地,携手,深深一拜。“二拜高堂。叩谢父母深恩,养育之情,春晖寸草,永铭于心!”两人转向端坐于上的双方父母,再次郑重下拜。沈父沈母、以及老宋前,两人拜得庄重而虔诚。“夫妻对拜!从此同心同德,相敬相携,甘苦与共,白首不离!”宋北与沈悠然相对而立。隔着朦胧的泪眼,他们看着彼此,眼中再无其他。然后,同时躬身,向对方拜下。头颅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无数无声的誓言与爱意,在彼此心间流淌、交汇。“礼——成——!”陈司竹拖长了声音,洪亮而圆满地宣布。礼乐声达到高潮,钟鼓齐鸣,喜庆非凡。“送入洞房——!”欢呼声、掌声、祝福声,如同海啸般再次响起,瞬间淹没了整个庭院。红绸漫天,笑语喧阗。山河为聘,余生为期。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掀开了崭新而温暖的一页。我想,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胜利的。是吗?:()破碎星海:最后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