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一个老年。都穿着普通,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看不出深浅。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高人形象。但他们的神色实在太平静了。因为来应聘的散修,十个有九个都会下意识往院子里张望,带着审视和挑剔。可眼前这两位,却只是平静地站着,像是来串门喝茶的。“二位请稍等。”他没有多问,回头吩咐年轻守卫,“去通报少主,又有人来了。”年轻守卫应声跑了进去。中年汉子这才转回来,语气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少主马上出来。二位要不先进来坐坐?院子虽简陋,茶水还是有的。”宋北点了点头,跨过门槛。院子确实简陋。不大,约莫三四十步见方。一张石桌,几只石凳。石桌表面还有几道裂纹,用金属锔子钉过。院角种着几株多玛果星常见的荧光草。此刻暮色渐沉,草叶泛着幽幽的蓝光,倒有几分诗意。墙边还架着一台没修完的水车。木轮半倾,叶片缺了两三片,旁边搁着锤子、凿子,和一桶还没用完的桐油,像是主人修到一半有事走开了。沈槐四处打量着,压低声音道:“这院子……确定是少主府邸?”“牌匾写着呢。”宋北说。沈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门内侧果然挂着一块小匾,蓝底白字。怒涛别院。字迹敦厚方正,和城门那块匾如出一人之手。沈槐便没再说话。只是感觉上了贼船一般。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阵急促而带震感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来人正是那位怒涛嫡少主,蓝九。宋北和沈槐随声望去。第一印象,额,确实是胖子。圆脸,双下巴,皮肤是蓝血族里少见的那种温润的浅蓝色,有点像雨后初霁的天空。他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袍角绣着怒涛脉特有的涡纹,但绣工明显不精,有几朵涡纹还歪歪扭扭的,有一朵甚至绣反了。他跑得有些喘,圆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笑容却是发自真心的,带着一点近乎笨拙的热忱。“二位久等了!”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是专门练过,但练得还不够熟练。“在下蓝九,怒涛脉嫡系。二位是来应聘的?快请坐,快请坐!”他亲自把石凳搬正。有一只凳腿有点晃,为此他还特意挑了那只最稳的给宋北。然后回头朝侧门喊:“阿福!阿福!茶水呢?还有今早那盘多玛果,端上来!”侧门探出一个中年管事的脑袋,苦着脸:“少主,那盘您不是说要留着晚上自己吃嘛。”“端上来!”蓝九斩钉截铁的说道,“贵客来了,哪有不招待的道理。”管事应声缩回头。蓝九转回来,对着宋北和沈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动作活像在自家接待远房亲戚:“二位别介意,我这里人手少,招待不周……我娘说要礼数周全,可我老是记不全,茶该先倒七分满还是八分满来着……”宋北看着他。没有傲慢。没有审视。没有那种“我乃嫡系少主你们是来应聘的草民”的距离感。就只是一个圆脸胖子,在笨拙地试图让客人感到被欢迎。宋北心里那口“顺风局没打成的气”,莫名消了几分。“蓝少主,”他开口,“不必如此,我们是来应聘的,不是来做客的。”“那更要招待好!”蓝九认真道,“你们千里迢迢来帮我,连杯茶都喝不上,那可不是待客之道。我娘说,待人要诚。你诚心对人家,人家才愿意诚心帮你。”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娘还说,就算人家最后不愿意帮你,你也得诚心招待。因为人家花了时间赶过来,这份时间的情谊,就得用茶来还。”沈槐看了宋北一眼。宋北没有说话。茶水很快端上来了。是本地常见的蓝雾茶,茶汤泛着淡淡的青色,热气袅袅升起,有股清冽的草木香。茶具也不算名贵,白瓷的,缺了个小口,但洗得很干净。管家口中蓝九最爱的多玛果也端上来了。一盘六颗,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表皮呈半透明的淡紫色,果肉饱满,汁水盈盈,切好了块。且每块都插着精致的竹签。随后蓝九又亲手给他们斟了茶。七分满。又殷勤地推了推果盘:“二位尝尝,这是东城区李记的,他家多玛果特别甜。我让下人每天现摘现送,保证新鲜。听说人族不太爱吃太甜的东西?这果是酸甜口的,应该合口味。”沈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不错。”又尝了一块多玛果,眼睛亮了:,!“嗯,酸甜适中,果肉脆爽,确实是好东西。”得到认可,蓝九笑得更开心了,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宋北没有喝茶,也没有吃果子。他放下茶杯,直入正题。“蓝少主,敢问招募外援的具体条件与报酬。”蓝九愣了愣,放下手里正要剥的果子。他给自己也拿了一颗,刚剥了一半。听到宋北的询问也是立马坐直了身体。“条件……”他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条件。”他老实回答:“王境最好,不是王境也行。领域成熟优先,但还在摸索阶段也没关系。”他顿了顿,随后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愿意来帮我。”他说得很坦率,坦率到近乎天真。“我知道外面都说我这次打赌必输。”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剥了一半的多玛果,“沧澜脉的蓝铮堂兄,不满百岁就突破了王境,领域也是七成完整的上等领域‘沧澜’。七脉年轻一辈里,他能排前三。”“而我呢……”他继续剥那颗果子的皮,手指有点笨拙,果皮断成几截,“半步王境卡了七年。七年啊,从五十五到六十二,我娘说别人七年能突破两个小境了。我的领域还是半成品,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想好。”他把剥好的果子放在盘子边,并没有吃。“脉里拨给我的招募额度,只有沧澜脉的三分之二。”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不是脉里不重视我,是怒涛脉本来就不富裕。我爷爷是脉主,我娘是大长老,可正因为这样,更不能多吃多占。族规有规定,嫡系子弟对外招募,额度按脉内财政核定,任何人都不能破例。”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像多玛果星夜晚最亮的那颗星。“所以来应聘的人看到这个报酬,十个有九个扭头就走。剩下那一个,多半是想混个名额进古墟碰运气。”“但我不怪他们。”他认真地说,“报酬少对手强,换我是散修,我也不愿意来。”他笑了一下,圆脸上带着释然:“所以现在我的标准很简单。愿意来的,就是帮我的人。帮我的人,就是我蓝九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沈槐放下茶杯。他看着蓝九,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宋北沉默片刻。“报酬具体是多少?”他问。蓝九老实回答:“每人三块王晶。这是脉里核定给我这个级别的最高额度,我娘又帮忙争取了一下,说不能再多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另外,你们在血战古墟里找到的任何机缘、任何收获,我分文不取,全归你们自己。”“还有,只要我活着从古墟出来,往后怒涛脉就是你们的后盾。有麻烦可以来找我,只要不违反蓝血族律法,能帮的我一定帮。”他说完后,还有些紧张地看着宋北,像是等待判决的考生。:()破碎星海:最后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