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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短兵相接（第1页）

黄昏时分，战场之上，浓烟未散，残阳如血，将破碎的山河映照得愈发苍凉。大地斑驳，战马嘶鸣中夹杂着兵刃的余响，空气里弥漫着血与尘的气味。曾杰身影一闪，倏地掠近银飞老道座下战马，手中牛耳尖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猛然扎进马腹——“噗哧”一声，那马前蹄一软，当场跪倒，将银飞的一条腿死死压在地上，挣扎不得。“抓活的！”曾杰厉声一喝。宋军如潮水般扑来，瞬间将银飞制服捆绑，押入营中。银飞老道满脸惊惶，额头冷汗直冒，他从没想过，这一次竟是栽在一个半大矬子手里。而此刻的穆桂英，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沉定，披风猎猎。敌将已擒，连败两阵，大局已定，她当即振声下令：“杨文广、曾凤英，夺城！”“末将在！”文广长枪一挑，跨马而出，曾凤英紧随其后，一双门扇刀在掌中旋舞如轮，喝道：“闪开了哇！”宋军如怒潮崩决，自破城处蜂拥而入。下洪山城中早已兵疲将乱，守军一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刃，跪地求饶，叫声连天：“饶命啊！饶命！”城门大开，宋军不费吹灰之力，一鼓作气拿下全城。傍晚时分，八贤王赵德芳也率亲兵抵达。登上城楼远望，只见城中旗帜已换，南唐旌纛悉数斩落，黄龙宋旗猎猎招展，风吹旌影如火。赵德芳点头，心中大慰。穆桂英随即升帐，金甲未解，神情肃然。她冷声道：“封闭四门，逐巷搜查余敌！带银飞进来！”片刻后，银飞被押至堂前，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一瘸一拐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穆元帅饶命！小道知罪，小道不敢了……”穆桂英冷眼看他，语气沉稳如山：“金飞我已放走你一回，今你也该走了。别再兴风作浪，否则来日再擒，必不轻饶。”银飞闻言如释重负，连声叩谢：“谢元帅不杀之恩！”挣扎着站起，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帅帐。穆桂英目光一沉：“再把花面太岁梅老英雄带上来。”片刻之间，堂前兵甲铿锵，梅成被押进来，满身尘土，脸上的花纹泥痕斑驳。他一踏入堂中，目光便锁住了角落里那矮矮的身影，牙关紧咬——那正是他恨得牙痒的曾杰！梅成站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双眼怒瞪，分毫未跪。穆桂英淡淡开口：“给梅老英雄松绑。”士兵上前将绳索解下，梅成甩甩肩，冷笑一声：“穆桂英，你就是放了我，也别想我梅成低头为你们大宋卖命！”帐中一静。穆桂英缓步而下，走至梅成跟前，深深一揖，语气平和却铿锵：“老将军，我知你与我夫家旧有恩怨。此事已隔多年，何苦执念？我穆桂英今日代我家宗保，代当年战死的二王爷，向你赔个礼。”她挺直身形，直视对方：“咱们两家的仇，只能解、不能结。你我之间虽有旧怨，但世仇再大，也敌不过国仇家恨。今日我不计前嫌，放你一条生路，既为我家宗保、二王爷赎过，也为你梅将军留得体面。若你肯归顺，从此誓效大宋，我穆桂英第一个敬你是条好汉！若你执意不从，我不强留，我也不杀你，只请你记住，大宋待人有恩有义，莫要再助南唐为虐。”她语气不重，却句句入骨，不带一丝假意。一旁，八贤王赵德芳也开口相劝：“梅老将军，大事当前，若你肯归顺朝廷，我必上奏天子，为你请功封赏。”梅成听得心头剧震。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没料到穆桂英不但放他，还亲自下拜赔礼。赵德芳更许下厚赏，一时间，他心中翻江倒海。正在此时，曾杰一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梅爷，别记仇了，咱俩那赌约，那是我哄你出山的法子。你不肯给药，我才出此下策，偷了你的解药救人命。我说收你当徒弟，那是逗你玩儿的，我哪敢当你老爷子师父？”他咧嘴一笑，又补上一句：“你炼的毒药被银飞用了，但解药也是你炼的！害人不是你，救人倒是你，这功过还不是一目了然？你若真投了大宋，将来立功赎过，还不叫个英雄再世？”一番话，说得梅成神情复杂。他想起往日劫粮的事，想起宗保追杀自己，那不过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他又想起自己送药害人，如今却能堂堂正正站在帐中，而非人头落地，心中忽然一热。再看穆桂英目光清明，赵德芳宽厚持重，那曾杰虽无礼，却也有情有义。片刻沉默后，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王爷千岁，穆元帅，老朽梅成，差点儿害了大宋主帅，罪该万死！如今愿弃暗投明，望王爷发落！”赵德芳亲自将他搀起：“快起快起，老将军此言差矣！你能回心转意，正是朝廷之幸！”穆桂英也笑道：“来人，杀牛宰羊，设宴接风！”当夜，宋军大营灯火通明，营外设下酒宴三十桌，将士们围坐席间，笑声阵阵，觥筹交错。曾杰和梅成把盏言欢，众将高谈阔论，一片喜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数日之后，曾杰步履坚定迈进帅堂，拱手向穆桂英行礼：“穆元帅，在下此番前来，原为护送舍妹，如今使命已成，山中旧部未曾交代，我想回去处理一番，随后归营，誓扶保大宋。”穆桂英闻言微怔，旋即肃容问道：“曾英雄归山，不会再占山为王吧？”“绝无此意。”曾杰朗声答道，“山寨已非长久之计，我回去只为遣散喽兵，从此金盆洗手，不再作草莽豪侠。我曾是绿林人，如今愿为朝廷人。待大军功成，我便随你们一同回朝，受命于国，忠心为宋。”一旁的曾凤英眼眶微红，快步上前：“哥哥，你定要回来！”曾杰拍拍她肩膀，露出爽朗笑意：“你放心，我说到哪，做到哪。你在军中听元帅号令，哥哥自会归来。”言罢拱手告辞，转身而去，背影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儿犹豫。穆桂英望着他的身影渐远，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敬意。曾杰一去，穆桂英随即召梅成入帐。梅成身着铁灰战袍，风尘未洗，抱拳施礼：“元帅唤我，不知有何吩咐？”“老将军久历南唐军务，前路情形，还请细说一二。”梅成凝神片刻，语气低沉：“此地往北十余里，便是上洪山。那座孤城正是寿州南防重镇，关若破，寿州危。如今南唐只剩上洪山与寿州两关，听闻赵黑塔自朱茶关退走后，重整兵马于寿州，又遣得力老将万寿镇守上洪山。此人年纪虽长，却老谋深算，极难对付。”穆桂英点头道：“多谢将军相告。本帅已有打算。”随后，她转身面向八贤王与佘老太君：“王爷、太君，您二位离京多日，皇上心中挂念，依我之意，是该回京复命了。”赵德芳哈哈一笑：“元帅不必相劝。我这趟南征未见大捷，怎能先行回朝？我不但要亲眼见你破关斩将，更要亲手押解那豪王回京。”老太君亦冷然开口：“王爷不走，我怎能先退？穆元帅但管用兵，我等自当随行。”穆桂英见劝不动，也不再言语，转而传令：“梅成、曾凤英镇守下洪山；先锋杨文广率一万人马为前军，高增负责押运辎重；本帅亲统中军随行。”金锣一响，战鼓擂动。旗幡猎猎中，大宋铁军如一条长龙自下洪山蜿蜒北上，直逼上洪山而去。营至上洪山附近，已是黄昏。雾霭初散，山道湿滑。宋军停驻三里外空阔地带，放炮安营，炊烟起处，军号悠扬。士卒埋锅造饭，战马饮水，夜色中一派秩序井然。穆桂英未敢耽搁，亲率亲兵十数骑，循着山道前往上洪山探察地势。她立马山巅，抬眼远望，见那上洪山孤城突兀，山势嶙峋，雾气萦绕如烟海；崖壑环绕，小路弯曲，北接寿州，南通洪山，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隘。她心中暗思：此地不能硬攻，须先探敌情。明日可令杨文广试探一阵，观其虚实，再定大计。次日天光微亮，穆桂英升帐聚将，命杨文广前往城下讨阵，并郑重嘱咐：“若敌帅亲临，你须审慎应对，不可轻敌。”“孩儿谨记。”杨文广长身而起，披挂上身，精神抖擞。他至辕门，一跃上马，银枪在手，带数千军卒直奔上洪山而去。穆桂英心中不安，亦亲自披甲随军，于后方远观布阵。杨文广军至城下，命炮兵三声震响，声传数里。他勒马高声道：“上洪山守将何在？快快出战！”城头顿时鼓声雷动，片刻后城门“咣当”一响，从中跃出大股南唐兵马，列阵两侧。大旗下，一骑黄骠马急奔而出，马上老将年约五旬，面黄髯短，盔明甲亮，袍披金纹，怀中抱刀，坐姿威严。杨文广抖枪喝问：“你是哪一路鼠辈，通名报姓！”“老夫万寿，乃上洪山镇守元帅！”那人纵声笑道，“你是何人？”“杨家儿郎，大宋先锋杨文广！”“哈哈！原来是你小儿。快让你娘写降表，交出半壁江山，还能保你们娘儿俩全尸！不然，休怪我万某人手下无情！”杨文广怒火上涌，银枪一摆，怒斥：“你这老贼，休得猖狂！拨马过来，看我杨家枪法如何！”言罢，马腹一夹，银枪如龙，刺向万寿心口。万寿毫不畏惧，抱月势起，刀风呼啸，硬架一枪。二人当即交战，一人枪势如流星坠地，迅猛无匹；一人刀走风车，绵密如织。人马翻飞，尘沙蔽日，刀光枪影在阵前绞成一团，难分胜负。穆桂英坐镇高岗之上，凤目如电，盯着阵前厮杀情势，随即一挥手中令旗，冷声传令：“击鼓助威！”战鼓应声而起，阵前“咚咚咚”震耳欲聋，杀声如潮，旌旗猎猎。两军阵前，烟尘滚滚，铁骑纵横，尘土漫天。战圈中央，杨文广与万寿已斗得难分高下，亮银枪翻飞如蛇影，青龙刀劈斩若惊雷，二马盘旋，气浪翻卷。穆桂英瞧得紧皱眉头，暗道：“这老将倒也不凡。”文广心下也在权衡：“怪不得这老头上阵便放狂言，果然是个扎实硬茬！我这几枪使尽全力，竟全被他招架开去，不着一点便宜。但……我不能跟他缠斗太久——得出奇制胜！”，！念头闪动之间，他忽地一勒马缰，将亮银枪交于左手，右臂一探，取出鞍侧的打将钢鞭，寒光骤现，劲风凛冽。他眸中寒芒一闪，瞅准交错时机，大喝一声：“万寿，接我一鞭！”鞭起如龙，“嗖”的破空一声，劲力穿风直袭后心。万寿老眼一凝，虽未回身，却听风辨势，知来者不善，猛然将大刀横背护体。“当——！”一声爆响，钢鞭重重砸在刀背，震得万寿身上甲叶飞扬，战袍猎猎。他在马上连晃两下，险些跌落鞍下，一口气喘不上来，胸中憋闷如雷，眼前一阵发黑。他强提一口真气，拨马退出战圈，脸上泛青，怒火中烧：“好狠的少年！”杨文广策马紧随其后，枪鞭并用，喝声如雷：“老贼哪里走！”万寿马不停蹄，回身不答，直奔城门而去。文广心念电转：“今番不能放他回去。放虎归山，日后必为大患！”当即纵马狂追，尘土滚滚，旌旗掀舞。南唐兵早已溃不成阵，纷纷涌入城中，呼喊连连：“老帅快进城！”万寿胯下战马喘着粗气冲进城门，文广咬牙直追，眼见就要冲进城下。就在此刻，只听城内蹄声如雨，“嗒嗒嗒嗒”一阵急促，一匹赤红战马电射而出，拦在他马前。杨文广骤然勒缰，战马高高扬蹄，一声长嘶。他定睛一看，不禁一怔。来马通体红中带金，阳光下泛出耀眼光芒，鬃尾飘扬，浑身腾腾杀气，赫然是一匹罕见良驹——红砂驹！而那马背上的骑士，更让他眼前一亮——乃是一名年约双十的女将，容貌清艳绝俗，英气逼人。她头戴双凤盔，雉翎斜插，肩披狐尾，身披梅花豹皮夹靠，外罩绣孔雀大红战袍，下罩红罗征裙，二十四条彩绦迎风飞舞，犹如火焰翻滚。胯下红砂驹轻踱铁蹄，掌中却端着一件极为少见的兵器——龙头凤尾棍。她身形挺拔，眼神如刃，将龙头凤尾棍一交左手，横于身前，冷然开口：“姓杨的，你胆子不小！竟敢将我父亲打成这般模样？快打马过来，叫你尝尝我这条凤尾棍的厉害！”杨文广冷哼一声：“你是谁？”“我父万寿，我名万红玉。”“哼，原来是败将之女。你父亲尚且挡不住我一鞭，你这小娘子竟敢上阵拦我？还不快快退去，免得送命！”红玉却不怒，反笑：“男人之中有英雄，女子之中亦有魁首。你若小瞧我，只怕要在这棍下折了威风！杨文广，若有胆，就放马来战！”杨文广坐下战马如风掠阵，银枪寒芒直指对面红衣女将。他眼中尚未将其放在心上，双膀一沉，冷不丁就是一枪猛刺，带着枪尖破空之声，直奔对方咽喉。那姑娘却不慌不忙，红砂驹蹄声一响，身形微偏，轻轻一扭，宛如穿柳之燕，那一枪竟只刺了个空，连她战袍的角子都未曾沾着。杨文广心头微惊，尚未来得及变招，便见对方双手抬起，一条雕龙衔凤之棍高高举起，朝他当头砸来。棍未至，风先压面，竟有山岳压顶之势！“啪！”棍身狠狠击在文广枪杆上，巨震之力犹如雷霆击鼓，文广只觉虎口发麻，血气翻腾，身子在马鞍上连晃数下，几乎从马背滑落，险些栽将下去。这棍力之重，竟不亚于莽夫全力抡锤！他急忙勒马稳身，那姑娘却步步紧逼，龙凤棍如影随形，再度斜扫而来。文广忙举枪招架，气血尚未调顺，只挡得手腕酸麻，心头暗惊：“这姑娘不是泛泛之辈，力沉招狠，招法又不俗。大意不得！”穆桂英立于阵后，眯眼遥观，见儿子一连受挫，眉头顿皱，心中亦泛起警意：“此女出招狠辣，步步紧逼，非池中之物。文广，莫要轻敌！”战阵之中，万红玉眸中杀意凛然。她咬紧银牙，心头暗道：“我不能与他慢慢消磨。他若回军逃走，便再无良机。今日来一个，拿一个，来两个，双双擒下，也好叫豪王知道我万红玉的本事！”想到此处，她骤然拨马，拉开一段距离。棍身一旋，换至左手，右腿在马鞍上一提，手掌探向腰侧红纱罩着的小笼。众人只见她动作迅捷，却不知她取了何物。只见她指尖一翻，一物破红纱而出，猛然掷向半空，只听“突”地一声脆响，那物在空中疾转，直扑杨文广头顶！与此同时，红玉策马复返，龙头凤尾棍化作漫天棍影，再度冲阵。杨文广此刻已完全被逼入紧战之中。只见他大枪如龙，挑、刺、扫、挂，守得滴水不漏，面不改色，但心中已暗暗叫苦：“这女将不仅力大，且有智谋，招招逼命，我若稍有闪失，怕是要折在这阵前了。”兵刃交击声如急雨敲金，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二人斗至难分难解。文广眼神牢牢盯着红玉的每一次挥棍，却未察觉头顶风声骤紧——“突突突突……”只听头顶风声乍紧，如刀似箭，簌簌而下，直令人心骨生寒。杨文广心头警兆陡生，战马侧跳，他猛地勒缰转头，抬眼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道黑影，双翅展如蒲扇，锐喙似匕首，羽毛倒竖，正带着一股腥风破空扑来，直取他双眼！：（）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