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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破釜沉舟（第1页）

夜色沉沉，山风呜咽。困龙山中一座偏僻院落，四周高墙林立，松柏掩映，唯独窗下那一抹黑影，静静伏在墙角，气息微凝。矬子曾杰紧贴着墙根，眼睛盯着窗内，正要仔细打量。忽然，背后风声突起，一道寒芒破风而至！曾杰耳根灵，猛一侧身，那刀便重重斩在窗棂上，“哐”的一声，木屑飞扬。他正欲起身逃走，却不防那人脚下一扫，扫堂腿如风卷落叶，曾杰“唉哟”一声，已仆倒在地。来者动作迅捷，趁他翻身未起，便一脚踹在他腰侧，随手扯下腰带，反剪双臂，一套动作快得如行云流水。曾杰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捆得结结实实，接着被提起来，像拎个口袋似地拖入院内。这人约莫三十上下，一身夜行衣，脸庞白净，眼神犀利。曾杰被他架到外屋，心中也不禁一凛此人身手不俗。只听里屋传来一阵谈话。“爹，我回来了。”“为何去了半夜才归？叫为父放心不下。”“我在下山途中，见到有人鬼鬼祟祟往我们家这边来，我一路跟踪，果然给我逮了个奸细。”“在哪儿抓的？”“荷叶岭下。他竟敢翻我院墙，扒窗偷看。”“你可认得此人？”“不认得。如今绑在外头，等爹亲自审问。”“带进来。”门帘一掀，曾杰被推了进去。他满脸笑嘻嘻，肩膀一耸，冲着屋中那老者咧嘴道：“哟，老头，辛苦辛苦，夜里不歇着？”屋中那人约莫六旬年纪，面色沉稳，一身便袍，坐在椅上不怒自威。他皱眉沉声问：“你是做什么的？”“我走路的。”“胡说！困龙山戒备森严，你怎敢潜入？还扒窗偷窥！”“我走南闯北，从没听说哪儿不让走动的。早知是你家，八抬大轿我也不来！”那年轻人怒道：“别废话，快说，谁派你来的？”“没人派，腿长我身上，哪儿不能走？”“报上名来！”“没名。”“世上哪有无名之人？”“要不你给我起一个？”“你若是条汉子，就报上名来！”“世上无名英雄多了去了。我就叫英雄他大哥。”曾杰油嘴滑舌，一口不松。心中却打起算盘：眼下穆桂英生死未卜，肖元帅攻山在即，万一这老头是南唐人物，我若报出真名，恐送命无疑。不如装疯卖傻，周旋一番，图个缓兵之机。那年轻人怒不可遏：“爹，直接宰了得了！”老者却抬手阻止：“不可。若是自己人，岂不冤枉？先押下去。”年轻人冷哼一声，解下曾杰的小单刀与兜囊，往地上一扔。曾杰见状叫道：“哎哎哎！别碰我这些玩意儿，我最宝贝这些！”“宝贝也得下！”那人不耐地把他推入后院空屋，“哐当”一声锁上房门，挂了铁锁。屋里漆黑，四壁生寒。曾杰坐在冷砖地上，背靠墙角，长叹一口气：唉，临出营前我夸下海口，说滑车我包了，穆元帅我来找。结果不但没找到元帅，还被人五花大绑，关在屋里，眼看天快亮了，如何是好？他反复回想那个老者，沉稳、谨慎，不像南唐军将，反倒更像一位深藏不露的前辈高手。自己究竟是进了敌寨，还是误入朋友之家？他越想越乱，越乱越急，一夜未合眼，在屋中踱步不止。直到翌日正午，阳光洒进窗棂，他仍毫无头绪，心急如焚。忽听“哗啦”一声，铁锁响动，木门开了。他抬眼一看，只见昨日拿他之人已换了一身清衣，手里竟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馒头走了进来。那人蹲在门边，把馒头往前一递，语气仍带冷意：“喂，吃吧。”曾杰饿得两眼发绿，瞧见食物，顿时精神一振：“哟？你们这还管饭呢？”那人淡淡地道：“哪怕真要宰你，也得让你做个饱鬼。”曾杰咧嘴一笑：“要这么说，我得谢谢你了。行，快把绑绳解开，我自己来。”“不行。”那人摇头。“那我怎么吃？”“我拿着，你咬。”“行啊。可你得小心，咬着你手指我可不认账。”那人嘴角一抽，还真有几分提防，小心翼翼把馒头往前一递。曾杰张嘴便咬，风卷残云一般转眼就把两个馒头啃了个精光，连碎屑都不剩。那人看他吃完了，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屋，“咣当”一声，门再度关上，铁锁挂稳，四下一片沉寂。曾杰舔着嘴角，心头却越发纳罕：这帮人是怎么回事？不打不杀，反倒喂饭，哪有拿奸细还如此客气的？心中狐疑未解，只觉得更像是误会一场。他在屋中踱着步，急得团团转：“这都快一天了，我既未回营，元帅必然以为我凶多吉少。误了正事，岂不成罪人！”夜风灌进窗缝，远山传来梆声，“梆咣”，是打更声响，已是一更天。曾杰心头一紧：“唉，我这一宿可怎么熬过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正烦躁时，只听又一阵锁响，“咣当”一声，门再度被推开。昨日那年轻人此次却满脸笑意，轻声道：“走吧，跟我来。”曾杰狐疑道：“去哪儿？”“你不必问。”“我又饿了。”“这次不止管饭，还管好的。”曾杰皱眉：“哪有这么好的事？”虽口中讽刺，心下却知情势有变，便随那人出了屋。夜色微明，寒气尚浓。他们穿过廊道，来到正院前厅。厅中灯火明亮，案上香炉缭绕，正中端坐一位老者，精神矍铄，满面慈威。那老者一见曾杰，立刻拄案起身：“壮士，快请入座。”曾杰刚要落座，老者便转头吩咐：“儿啊，快为壮士松绑。”年轻人立即走上前，神情郑重：“壮士，委屈你了。”一边说，一边解去绳索。曾杰揉着胳膊，满面疑云：“老爷子，昨儿个还说我是奸细，今儿怎就成了‘壮士’？”老者微笑：“昨夜你不肯吐露身份，老夫为保家中安危，只得暂且扣押，实属无奈。今日得知详情，自当赔罪。”曾杰瞪眼：“你怎知我身份？我可一字未吐。”老者笑而不答：“穆元帅亲口告知，你便是曾杰曾英雄。”曾杰闻言大惊，几乎从椅上蹦起：“你……你见到穆元帅了？”“若不知她下落，又怎敢擅自放人？”老者语气从容。曾杰拍案大笑：“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请老英雄赐名。”老者拱手：“老夫姓石名玉，这是犬子石铁。”说罢，徐徐讲述旧事：昔年随西夏出征，三度兵败于杨宗保之手，得其不杀之恩，自此脱离西夏，举家隐居困龙山。南唐犯宋之后，本欲再投大宋，却无路可循。穆元帅进山之时，石玉早察觉此行有诈，密藏桂英于后山石洞，誓护周全。曾杰听得连连点头，感慨万千：“石老英雄义薄云天，佩服佩服！你有‘杏’了，我的‘桃’却还没找回来。我那把小单刀，可是吃饭的家伙。”石玉一笑：“儿啊，速取曾英雄兵刃来。”石铁转身而去，不多时，便将那口久违的小单刀与曾杰的兜囊一并奉上。曾杰接过，佩刀入鞘，整了整衣襟，腰身挺直。厅外晨光微现，薄雾未散，石玉亲自引路，带曾杰往山后密洞而去，三人一行沿着山中羊肠小径行走了四五里。道路愈走愈狭，杂草荆棘交错蔽路，直到穿过一片阴森密林，前方才隐隐现出一块山脚下突起的岩壁，石壁缝隙间，一道狭窄洞口若隐若现。石铁低声道：“到了。”石玉举起松明，一簇跳动火光照亮了洞口。三人侧身钻入，洞内潮湿而狭长，石玉举火在前，曾杰和石铁紧随其后，往内走了约莫百余丈，前方才渐渐透出一丝橙黄灯光。转过一道石弯，只见两位女将正坐于洞中石台之上，气息安稳，神情警惕。穆桂英身披素甲，面色虽有些倦意，却不掩英气逼人；万红玉双目炯炯，紧握腰间短剑，时刻戒备。旁边石地上摆着干粮、酒水与锦囊，一根粗石柱旁，拴着两匹战马，低头嘶鸣，鬃毛随山风抖动。听得脚步声，穆桂英霍然起身，见来人身影一晃，脱口而出：“曾杰！”“元帅，是我。”曾杰快步迎上，扑通一声跪倒，拱手禀报。“山外情势如何？”穆桂英语速加快，眼神紧盯。曾杰沉声道：“平西王于途中巧遇杨文举，现已归营；呼延庆领兵攻入困龙山外口，呼延平为抢滑车，不眠不休，连日苦斗，已至力竭。萧赛红元帅亦亲率大军至前敌。我奉其命，进山寻元帅下落。”穆桂英闻言轻吁一口气，又蹙眉道：“曾杰，如今敌营环伺，我与万红玉虽已脱险，但石老英雄一家愿投我军，人多物重，出山绝非易事。”石玉躬身拱手道：“只要元帅不弃，老朽一家愿为大宋尽忠效力。至于家产财物，去留皆可。”穆桂英目光一凝：“石英雄义心可敬，我们尽量将人马与贵重器物一并带出。若能打下第三道山口，便是良机。”曾杰沉吟片刻，道：“元帅可在此暂留一日。石英雄趁夜收拾细软，我即刻下山，设法放下滑车。一旦大军夺下山口，我再上山送信，里应外合，乘乱出击，方能一举脱困。”穆桂英爽快点头：“好，就依你计。”石玉感念非常：“曾英雄所谋周全，石某感激涕零。”寒暄毕，曾杰与石玉告别元帅，再度钻出洞口，踏着夜色奔下山去。松明熄灭，洞中重归寂静，而地面风云，早已暗潮涌动。月色微弱，寒星闪烁。曾杰奔至荷叶岭下，再穿过第三道山口，疾行至第二道山口脚下。他仰头望去，只见峭壁陡直，滑车道如铁索悬空，自高崖盘旋而下，凌空五辆滑车悬于木架之上，像五只蹲伏的猛兽，沉寂压顶。十余名南唐军兵散布于滑车道顶端，有人靠着木桩昏睡，有人倚枪半睁双眼，精神萎靡。山风呼啸，将火把吹得忽明忽暗。，！曾杰藏身乱石之后，抽出随身小单刀，冷光一闪。他如狸猫般无声蹿出，潜至睡兵跟前，手起刀落，几声低促闷响，鲜血溅湿山石，几名南唐士卒应声毙命。剩下两人刚觉异动，尚未回头，曾杰身如鬼魅，一左一右将其猛扑压倒，膝顶胸口，钢刀压颈。忽有一人惊醒，眼见血光，大喊“有人”，却刚张嘴，曾杰反脚飞起，一脚将他踢得滚下悬崖，哀嚎未尽，已无声息。按倒的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闭嘴！再喊，就叫你俩下去陪他！”曾杰冷声怒斥。两人哆嗦着连连磕头：“不喊，不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干什么的？”“守滑车的……家夫人刘雅仙统管。”“她人呢？”“在下营睡觉……”“我是宋将，听清楚了吗？”“宋……宋将爷爷饶命……”“想活命，把这几辆滑车给我放下去。不放？你俩一个也活不了。”两人吓得不敢迟疑，正要动手放滑车，山道忽传马蹄声，一声女将之喝震耳：“军兵听令！不得睡懒觉！”两人手一抖，怔在原地，目光惊恐地看向曾杰。曾杰面沉如水，将小刀横在一人咽喉处，手拎衣襟将另一人提起：“你们命在我手，放不放？”“放！我们放！”两人齐声哀嚎。他们按下机关，滑车木闸崩响“哗啦”一辆滑车坠下；“哗啦”第二辆紧随其后；“哗啦”“哗啦”“哗啦”三辆连响，滚滚下山。刘雅仙赶到山巅，正欲巡夜查看，忽听山道下方一阵轰响，定睛望去，只见滑车道上尘烟滚滚，五辆滑车已然放下，一辆接着一辆，飞驰而下，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惊人的光影。她脸色一变，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怒火。她猛地勒住马缰，双眼紧盯滑车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本将面前擅自放车？！是谁做的主？！给我站出来！”：（）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