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日落前一小时。女贞路四号的德思礼家客厅里,一种怪异的寂静像厚重的毯子笼罩着一切。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达力在楼上房间里,门紧紧关着——这是过去一个月来的常态。空气中弥漫着未说出口的告别和某种如释重负的恐惧。哈利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计时。身上穿着麻瓜衣服——肥大的t恤和牛仔裤,但里面已经套上了旅行长袍。魔杖插在腰后的特制口袋里,触手可及。“他们快来了。”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海德薇在笼子里轻轻咕咕叫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哈利走过去,手指伸进笼子缝隙,轻轻抚摸她雪白的羽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个房子里了。最后一次。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哈利猛地抬头。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还有扫帚破空的声音,夜骐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计划开始了。“他们来了。”他转身对德思礼一家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弗农姨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某种笨拙的告别。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粗壮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扶手。佩妮姨妈的眼睛盯着哈利,那双和莉莉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哈利永远无法解读的情绪。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楼上传来门打开的声音。达力慢慢走下楼梯,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哈利留在房间里的最后几件东西。他看着哈利,胖脸上是罕见的严肃。“保重。”达力说,声音很轻。哈利点点头。“你也是。”然后前门被敲响了。………门外站着十四个人——或者说,七个哈利·波特,和七个护送者。复方汤剂的效果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七个“哈利”站在一起,同样的黑色乱发,同样的绿色眼睛,同样的闪电伤疤,同样的身高体型。他们穿着完全一样的衣服,背着完全一样的背包,连脸上那种紧张又坚定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只有细微的差别:比尔变的哈利走路姿势更沉稳,芙蓉变的哈利手指更修长,弗雷德和乔治变的哈利交换了一个只有双胞胎才懂的眼神,蒙顿格斯变的哈利眼神飘忽不定,金斯莱变的哈利气场更威严,海格……海格没变,他还是那个三米高的混血巨人,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吓人。真正的哈利站在他们中间,突然感到一种超现实的不真实感。看着七个自己的复制品,就像在照一面被魔法扭曲的镜子。“时间到了,”阿拉斯托·穆迪粗哑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的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记住,日落的那一刻起飞。按预定路线,全速前进。不要回头,不要停留,除非绝对必要,不要反击——我们的任务是转移,不是战斗。”他蹒跚着走到真正的哈利面前,那只正常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跟着海格。摩托车有防护魔法,但不要依赖它。握紧魔杖,孩子。今晚会很漫长。”哈利点头,喉咙发干。穆迪转向其他人,声音提高:“现在,分组!”人群迅速分开。比尔和芙蓉一组,骑扫帚;弗雷德和乔治一组,骑双人扫帚;蒙顿格斯和金斯莱一组,骑夜骐;卢平……卢平走到乔治变的哈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着我,”卢平说,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会没事的。”乔治——现在是哈利的模样——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在哈利脸上显得格外怪异。“当然,教授。”真正的哈利走向海格。混血巨人已经跨上了那辆巨大的魔法摩托车——亚瑟·韦斯莱改造过的,车身闪着金属光泽,排气管里隐约可见蓝色火焰。摩托车旁边挂着一个特制的笼子,海德薇在里面不安地拍打翅膀。“上来,哈利,”海格低声说,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后座,“抓紧我。这玩意儿速度很快。”哈利爬上摩托车,手臂环住海格的腰。摩托车座位比看起来更宽敞,但依然局促。他能感觉到引擎在身下震动,像一头被束缚的野兽在低吼。天空从深蓝变成暗紫。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有西方天际还残留着一丝血红色的光晕。穆迪举起魔杖。“三……二……一……出发!”十四个人同时升空。七组人,七个方向,像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散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扫帚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夜骐翅膀的拍打声,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所有声音在女贞路上空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哈利回头看了一眼。女贞路四号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玩具屋大小,然后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永远地留在了身后。然后食死徒出现了。不是从地面涌出,而是从夜空中凭空出现——幻影移形的噼啪声在四面八方炸响,像一连串死亡的鼓点。黑色的长袍,金属的面具,魔杖尖端亮起的绿光和红光。三十多个,也许四十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黑暗中扑出。“抓紧!”海格吼道,摩托车猛地向上攀升。咒语如雨点般袭来。昏迷咒的红光擦着哈利耳边飞过,灼热的空气烫伤了他的皮肤。一道切割咒击中了摩托车侧面,金属迸发出火花。“龙焰装置,启动!”海格按下把手上的一个按钮。摩托车排气管喷出炽热的蓝色火焰——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真正的龙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追得最近的两个食死徒惊叫着躲闪,其中一个的长袍被点燃,像一只燃烧的乌鸦在空中翻滚坠落。但更多的食死徒围了上来。四个,五个,从不同方向包抄。哈利抽出魔杖。“昏昏倒地!”咒语击中了一个食死徒的胸口,那人从扫帚上向后仰倒,但没有坠落——同伴用魔法稳住了他。反击立刻到来:三道绿光从不同方向射来。海格猛打方向,摩托车在空中做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急转。哈利被甩得差点松手,手指死死抓住海格的皮夹克。“左边!”他尖叫。另一个食死徒从侧面逼近,魔杖已经举起。哈利来不及念完整的咒语,本能地一挥魔杖:“盔甲护身!”铁甲咒勉强成型,挡住了射来的昏迷咒,但冲击力还是让摩托车剧烈摇晃。然后,在最混乱的时刻,一道绿光——不是昏迷咒的红色,不是切割咒的银色,而是那种纯粹的、死亡的绿色——从斜上方射来。时间仿佛变慢了。哈利看到那道绿光在空中划出弧线,看到海格试图扭转方向但来不及,看到自己的手臂本能地抬起想要挡开……然后绿光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击中了怀里的笼子。不。海德薇甚至没有发出声音。雪白的羽毛在绿光中瞬间失去所有生命的光泽,琥珀色的大眼睛变得空洞。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了。鲜血从喙边渗出,染红了羽毛,染红了哈利的衣袖,温热粘稠的液体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第一个逝去的生命。哈利的呼吸停止了。那团不再雪白的羽毛,到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哈利!”海格的吼声将他拉回现实,“反击!快!”哈利机械地抬起魔杖,嘴唇自动念出咒语,但眼睛还盯着海德薇。他的第一个朋友。从十一岁生日就开始陪伴他的朋友。在德思礼家那些孤独的夜晚,在霍格沃茨那些快乐的日子,总是安静地站在栖木上,用喙轻轻啄他手指的朋友。死了。因为一道瞄准他的杀戮咒。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炸开。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紧张,是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昏昏倒地!粉身碎骨!障碍重重!”咒语一道接一道从他魔杖尖端迸发,不再是精确瞄准,而是狂暴的扫射。红光亮起又熄灭,切割咒撕裂空气,障碍咒在空中筑起看不见的墙。一个食死徒的扫帚被击碎,惨叫着坠落。另一个的铁甲咒被连续攻击击穿,昏迷咒击中了他的肩膀。但食死徒太多了。而且他们不在乎伤亡——黑魔王的命令是抓住或杀死哈利·波特,无论代价。海格再次启动龙焰装置,蓝色火焰逼退了正面的一群食死徒。摩托车趁机加速,冲出包围圈,向西北方向疾驰。“坚持住,哈利!”海格吼道,声音在风中破碎,“我们要冲出去了!”哈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魔杖,另一只手感受着那个小小身体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擦——没有时间擦。在他们身后,夜空被咒语的光芒染成一片地狱般的红绿色调。………低空,东南方向。卢平紧紧跟在乔治变的哈利身后,扫帚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在夜雾中穿行。浓雾像活物一样流动,遮蔽视线,但也提供了掩护。食死徒的黑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咒语的光芒像鬼火一样闪烁。“左转!”卢平喊道,魔杖指向左侧射来的一道红光。乔治——或者说,穿着哈利外皮的乔治——灵活地操纵扫帚,躲开了咒语。他回头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在哈利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刺激,不是吗,教授?”“专心飞行!”卢平喝道,但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即使是这种生死关头,韦斯莱双胞胎也忘不了开玩笑。三个食死徒从雾中冲出,呈三角形包围过来。卢平立刻做出判断——不能硬拼。他挥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雾化加剧!”浓雾瞬间变得更厚,像乳白色的牛奶淹没了一切。能见度降到不足十英尺。食死徒的咒语失去准头,在雾中盲目地炸开。“向下!”卢平命令。两人俯冲,几乎贴着一片树林的树冠飞行。树枝擦过扫帚柄,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雾在他们头顶重新合拢,暂时甩掉了追兵。但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一道咒语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不是食死徒常用的那些会发光、会发声的咒语。这道咒语是隐形的,没有预兆,只有在它切割空气时产生的微弱风声。卢平感觉到了。多年与黑魔法打交道的本能让他脊背发凉。他猛地转头,魔杖已经举起——太晚了。咒语没有瞄准他们,而是瞄准了他们左下方的一块突出岩石。至少,施咒者的意图应该是这样。卢平看到岩石在咒语路径上,看到那道无形的利刃应该击中岩石,炸开碎石逼退后方刚从雾中冲出的两个食死徒。完美的战术。不暴露身份,又能制造混乱掩护撤退。但就在咒语飞行的半秒钟内,另一个食死徒从右侧射出一道昏迷咒。红绿两道光芒在空中意外碰撞,产生微小的偏转。偏转的角度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正常距离下。但此刻他们离岩石只有二十英尺,咒语的速度快到无法反应。偏转后的神锋无影咒擦过岩石边缘,没有击中预定的爆破点,而是继续向前,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乔治正在回头看追兵,左耳暴露在外。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扭曲,像热浪在沙漠中升腾的幻影。然后乔治的左耳消失了。像被无形的刀刃从世界上精确地抹去。伤口瞬间暴露,鲜血不是流出来,而是喷出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弧线。乔治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脸上哈利的面具因为剧痛而扭曲。然后他摇晃起来,手指松开扫帚柄,身体向后仰倒。“乔治!”卢平尖叫,伸手抓住他下滑的身体。扫帚失去控制,在空中疯狂旋转。卢平一手死死抓住乔治的手臂,另一手勉强控制扫帚,魔杖咬在嘴里。鲜血溅到他脸上,温热粘稠,带着铁锈味。他抬头,在浓雾散开的瞬间,看到了那个人。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翻飞,魔杖刚刚放下,黑色的眼睛在面具上方——没有戴面具,斯内普没有戴面具,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卢平看到了斯内普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震惊?失误的计算?还是冰冷的无所谓?他分不清。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想要抽出魔杖,想要发射最恶毒的诅咒,想要为乔治报仇——但乔治在他手中瘫软下去,失血让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伤口还在喷血,如果不立刻止血,他会死在几十秒内。保护重伤的乔治远比复仇重要。卢平咬紧牙关,魔杖从嘴里抽出,对准乔治的伤口。“止血!愈合!速速凝固!”基础治疗咒语勉强止住了喷涌的鲜血,但伤口依然暴露,耳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血肉模糊的缺口。黑魔法造成的伤害,普通治疗咒语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再次抬头时,斯内普已经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重新合拢的夜雾中。只有乔治微弱的呻吟和越来越冷的体温,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魔法屏障在夜空中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肥皂泡,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彩虹色光泽。从外面看,它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只有飞得很近时才能察觉到空气的异常扭曲。海格的摩托车以失控的速度冲向屏障。“抓紧!”海格最后一次吼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按动。摩托车排气管喷出最后的龙焰,但不是向前,而是向下——反冲力让摩托车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垂直的拉升。哈利感到五脏六腑都被甩到头顶,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知觉。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屏障的瞬间,海格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摩托车前端射出一道金色的光——门钥匙激活信号。屏障识别出友方魔法波动,像水面一样漾开波纹,为他们打开一个短暂的通道。,!他们冲了进去。摩托车一进入屏障范围就失去了所有动力。引擎熄火,魔法失效,三吨重的金属和两个乘客像石头一样从三十英尺空中坠落。哈利闭上眼睛,等待撞击。撞击来了,但比预期温和。屏障内的地面被施了缓冲咒,他们砸进一片柔软的、像海绵一样的泥土里。摩托车在身旁翻滚,零件四散飞溅,最终侧翻在几英尺外,轮子还在惯性作用下空转。哈利躺在泥土里,大口喘气。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耳朵里充满轰鸣声,嘴里有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海德薇的。他慢慢坐起身,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笼子。笼门在坠落时被撞开了。海德薇小小的身体躺在泥土上,羽毛沾满血和泥土,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哈利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孩子。然后他哭了。不是大声哭泣,而是安静的、颤抖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啜泣。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和泥土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海格挣扎着爬起来,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他走到哈利身边,蹲下,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哈利肩上。“我很抱歉,哈利,”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也有泪水,“我很抱歉……”哈利摇头,说不出话。他轻轻抱起海德薇的身体,用袖子擦去她羽毛上的血迹,整理她凌乱的翅膀。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赫敏去年圣诞节织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柔软——小心地包裹住她。“我们得走了,”一个声音说。泰德·唐克斯站在不远处,魔杖举着,警惕地看着屏障外。外面,食死徒们正在尝试突破屏障,咒语在屏障表面炸开一朵朵彩色的涟漪。“其他人呢?”哈利哑声问。“陆续到了,”泰德简短地说,“比尔和芙蓉五分钟前抵达。金斯莱和蒙顿格斯刚进来。弗雷德……弗雷德一个人回来的。”哈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乔治呢?”泰德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可怕。………陋居的厨房里,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比尔和芙蓉坐在桌边,身上有擦伤和咒语灼伤的痕迹,但整体完好。金斯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暗的院子,表情严峻。蒙顿格斯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瓶火焰威士忌,手指还在颤抖。弗雷德独自坐在角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而是那种震惊过度后的空白。他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见它们。然后门被猛地撞开。卢平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人——穿着哈利的衣服,但左半边脸和肩膀完全被血染红。乔治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丢了一只耳朵。”卢平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怒火和更深层的疲惫。莫丽·韦斯莱尖叫一声,扑上前。她的魔杖已经举起,各种治疗咒语从她口中念出,速度快得像在念一个长句。“愈合如初!止血生肌!伤口闭合!组织再生!”咒语的光芒笼罩乔治的伤口。流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缓慢闭合,新的皮肤生长出来覆盖暴露的组织。但耳朵——耳朵没有长出来。无论莫丽怎么尝试,无论她念多少遍再生咒,那个位置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光滑的、完整的、但明显缺少了什么的疤痕。黑魔法造成的伤害。神锋无影咒的伤口无法再生。莫丽的咒语逐渐慢下来,然后停止。她盯着儿子耳侧的空洞,眼泪无声地流下。世界上最擅长治疗魔法的女巫之一,面对自己儿子的伤口,却无能为力。亚瑟·韦斯莱跪倒在乔治身边,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伤口,抚过那些新生的、光滑的皮肤。他的脸色比乔治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弗雷德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乔治另一边,低头看着那个空洞。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乔治的眼睛就在这时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起初是迷茫的,然后逐渐聚焦。他看到了哭泣的母亲,看到了苍白的父亲,看到了站在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孪生兄弟。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摸索着耳侧。触碰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耳廓,而是光滑的皮肤,一个凹陷的空洞。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继续移动,描绘着那个缺口的形状。然后他笑了。一个虚弱的、苍白的、但确实是笑容的笑容。“动听啊,”他喃喃道,声音因为失血而微弱,“弗雷德,明白了吗?洞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谐音笑话。即使在失去一只耳朵、差点死掉的时刻,乔治·韦斯莱的第一个反应是讲一个谐音笑话。厨房里紧绷的空气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弗雷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最终说:“你挑了个最烂的幽默时机,乔治。”“总得有人打破沉默,”乔治说,眼睛转向母亲,“妈妈,别哭了。这下你总算能分清我们俩了,不是吗?”莫丽发出一声破碎的笑,混合着哭泣,她俯身抱住乔治,肩膀剧烈抖动。亚瑟也笑了,那是一个含泪的笑,他握住乔治的手,用力握紧。卢平退到墙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愤怒还在,对斯内普的愤怒,对那个精准、冷酷、典型斯内普风格的黑魔法咒语的愤怒。但还有别的东西——对韦斯莱家这种在创伤中依然能找到幽默和温暖的韧性的敬佩,还有深深的、沉重的愧疚。毕竟,乔治是为了保护哈利才变成哈利的模样。是为了哈利才参加这场转移。是为了哈利才失去一只耳朵。厨房门再次打开。哈利和海格走进来,两人都满身泥土和血迹。哈利怀里抱着用围巾包裹的小小包裹,眼睛红肿。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沉默。沉重的、充满无声质问的沉默。哈利看着厨房里的景象:乔治靠在母亲怀里,耳侧的空洞;弗雷德站在旁边,脸上那种陌生的严肃;比尔和芙蓉身上的伤;金斯莱严峻的表情;蒙顿格斯手里的酒瓶;卢平眼中那种混合着愤怒和疲惫的光芒。还有他自己怀里的海德薇。他慢慢走到桌边,将包裹轻轻放下。围巾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羽毛——现在已经染成粉红色。“海德薇死了,”他低声说,“穆迪呢?”“没回来,”金斯莱沉声说,“伏地魔亲自追击的那一组。我们……我们看到了绿光。”又一个人死了。为了保护他。哈利感到胃部翻搅,想吐。他扶着桌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卢平走到他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哈利,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邓布利多办公室墙角曾经放着什么动物?”哈利茫然地抬头。“什么?”“回答我。”“格林迪洛,”哈利机械地说,“在一个水箱里。三年级的时候。”卢平点点头,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没有消失。“只是确认。毕竟今晚有人泄露了转移计划的时间和基本方案。”这句话像冰块掉进厨房。所有人都看向他。“你是说……”亚瑟声音干涩。“七个波特的主意是蒙顿格斯提出的,”卢平平静地说,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日期和月相细节也是他‘突然想到’的。而现在,食死徒不仅知道我们要转移,知道时间,还知道我们会用替身。他们准备了足够的人手追击所有七组人。”蒙顿格斯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通红。“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我觉得有人对你用了混淆咒,”卢平打断他,声音冰冷,“或者更糟,夺魂咒。让你相信那是你自己的主意,然后通过你把信息泄露给凤凰社。”他转向哈利,眼神复杂。“而知道这个计划,又能提前报告给伏地魔的人……”哈利看着卢平眼中的怒火,看着乔治耳侧的空洞,看着桌上包裹着海德薇的围巾,感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在陋居温暖的厨房里,在家人和朋友的包围中,哈利·波特第一次真正理解:这场战争不会轻易结束,会有更多死亡,更多伤害,更多失去。而这一切,都因为他额头上那道闪电伤疤,因为他是一个预言中必须杀死伏地魔或者被伏地魔杀死的男孩。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远处,禁林的方向,隐约传来夜骐的哀鸣——它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越来越多的死亡。:()hp未蒙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