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泽尔克斯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虚无中漂浮。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边界。他的身体——如果他还有身体的话——轻得像一片羽毛,被某种看不见的暗流推动着,不知去向。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睛本来就睁着。只是什么都看不见。他试图伸出手。但不知道手在哪里。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一种更纯粹的、被剥离了一切感官的存在状态。他能思考,能感知自己的存在,但无法感知任何外界的事物。西弗勒斯。这个名字在他意识深处浮现。他下意识地想找那个人,想握住那只手,想听到那个低沉动听的声音。但周围只有虚无。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想。蜘蛛尾巷的下午,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羊皮纸散落一地,斯内普的声音从魔药工作间传来——“过来帮我扶着坩埚”——然后他站起来了。然后——黑暗。然后就是现在。泽尔克斯试图让自己冷静。他经历过太多危险,太多生死一线的时刻。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感知,需要定位,需要找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如果有用的话——试图用预言天赋感知周围。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比黑暗更可怕。他的预言天赋,那个与生俱来的、伴随了他三十多年的能力,此刻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盲目。恐惧终于开始蔓延。不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如果预言天赋消失了,他还是泽尔克斯·康瑞吗?那个能预知未来、改变命运的先知?那个圣徒的首领?那个发誓要保护所有人的——“西弗勒斯……”他发现自己念出了那个名字。尽管没有声音。尽管没有人能听到。但他还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像某种祈祷,像某种锚点,像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在这片虚无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泽尔克斯不再试图挣扎。他漂浮着,等待着,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那三个音节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坐标,唯一的真实。然后,光出现了。不是刺眼的光,是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那光从某个方向渗进来,缓慢地扩大,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门?泽尔克斯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那道光飘去。他没有反抗——没有能力反抗,也没有意愿反抗。无论如何,这比永恒的虚无要好。光越来越亮。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扇门。古老的、石质的门,门框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泽尔克斯认出其中几个——是古代如尼文,与死亡有关的如尼文。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飘了进去。………阴冷。这是泽尔克斯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古老的阴冷,像在地下墓穴里待了太久的石头散发出的寒意。然后是光线。微弱的光,从他身后某个方向传来。他试图转身看,但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或者说,他没有身体可以控制。他只是一个意识,被固定在这个空间里。他试图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石室。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的,石块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天花板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地面也是石质的,铺着不规则的石板,有些已经开裂。他身后有一个壁炉。那个壁炉很大,大到可以站进去一个人。里面的火焰已经很微弱了,只有几根即将燃尽的木柴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那火光是他身后唯一的光源,在他前方投下长长的、摇曳的阴影。除此之外,再无一点光。泽尔克斯试图感知自己的魔法。什么都没有。那个感觉和之前在虚无中一样——他的力量被压制了,彻底地、完全地压制了。他感觉不到魔杖,感觉不到体内的魔力流动,感觉不到任何可以施法的东西。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更糟。普通人至少还有身体。他只有一个意识,被困在这间阴冷的石室里。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这间石室很大。比普通的房间大得多。墙壁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二十英尺,天花板的高度至少也有十五英尺。那些石头家具——如果那可以称为家具的话——也比正常尺寸大一号。靠墙有一张石床,长度至少有八英尺,宽度也足够躺下两个成年人。床边有一张石桌,桌面离地面很高,泽尔克斯估计自己需要踮起脚才能看清桌面。石室中央有一张更大的桌子。那是一张厚重的木桌,黑沉沉的木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同样是黑沉沉的木头,椅背高得离谱,像王座。桌上摊着什么东西。泽尔克斯想看清,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然后他注意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正对着他的方向,坐着一个人。………泽尔克斯的心脏——如果他有心脏的话——漏跳了一拍。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他刚才明明仔细看过整个房间。墙壁,石床,壁炉,桌子,椅子——没有,绝对没有。那个位置是空的。他确信。但现在,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人。兜帽很深,完全遮住了那个人的脸。泽尔克斯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宽的肩膀,很高大的身形,比普通人高大得多。即使坐着,也比正常人坐着高出许多。那人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泽尔克斯能听到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声音——细微的,持续的,像某种古老的韵律。他试图感知那人的魔力。什么都没有。不是被压制,是什么都感知不到。就好像那人根本不存在于魔法体系中,不存在于任何他能理解的维度里。这让泽尔克斯更加恐惧。他见过格林德沃的魔力,见过伏地魔的魔力,见过邓布利多的魔力。那些都是顶级的巫师,魔力强大到令人窒息。但即使是他们,他也能感知到,能判断出他们的层级。眼前这个人,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是没有魔力。是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就像蚂蚁无法感知人类。………泽尔克斯不知道自己在那里悬浮了多久。那支鹅毛笔一直在写,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直在伏案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者说,假装没有注意到。终于,笔停了。那个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把鹅毛笔放在桌上。然后他抬起头。泽尔克斯依然看不清那张脸。兜帽的阴影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让他这个没有身体的意识都感到一阵战栗。那目光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距离,穿透了他所有可以隐藏自己的东西,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然后那个人开口了。那声音不像任何人类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像两块巨大的石板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带着古老的回音。“你来了。”三个字。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本能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像面对某种远比自身强大的存在时的自然反应。他张了张嘴——如果有嘴的话——试图说话。“先知者。”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不是疑问,是陈述。泽尔克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见过太多场面,面对过太多强敌。恐惧没有用。他需要信息。“这里是…哪里?”他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虚,像一阵风就能吹散。那个人没有回答。“能把我无声无息地带到这里,”泽尔克斯继续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前辈,您的力量远在我之上。能告诉我,您是谁吗?”沉默。那漫长的几秒钟,泽尔克斯感觉自己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头到脚审视着。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都在那目光下无处遁形。然后那个人笑了。那笑声比声音更可怕。像破风箱被强行摧动,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打开,像无数枯骨在地上滚动时发出的声音。那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击着每一面墙壁,最后汇成一片刺耳的共鸣。泽尔克斯的意识在那笑声中颤栗。笑了很久。然后笑声戛然而止。那个人向前倾了倾身,兜帽的阴影更深了。“你,不是信奉死亡圣器吗?”泽尔克斯愣住了。死亡圣器。那三个从他十一岁起就刻在灵魂里的字。格林德沃教给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真理”。,!那个符号——三角,圆圈,直线——刻在他的灵魂契约印记里,刻在他的圣徒徽章上,刻在他父亲的骨血里。“好像叫,圣徒?”那个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啊。”泽尔克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世界上最了解死亡圣器的一帮人,”那个人说,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渊底部传来,“你不知道我是谁?”泽尔克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剧烈震动。他死死盯着那个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身影,盯着那双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眼睛,盯着那高大的、不似常人的轮廓。壁炉里的火焰最后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但那人的声音还在回响。“你不知道我是谁?”黑暗中,泽尔克斯听到自己的意识在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知道那人能听到:“你是……死亡本身?death?”沉默。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比之前更轻,更低沉,却更让泽尔克斯感到彻骨的寒意。“死神吗?”那个声音说,像在咀嚼这两个字。“死神只是……一个名字。”泽尔克斯的意识在那黑暗中悬浮着,等待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感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远比死亡更古老,更强大,更不可名状。而他的预言天赋,他所有的力量,他一切可以依赖的东西,在这里都毫无用处。他只有自己。一个意识。面对一个存在。壁炉已经彻底熄灭。黑暗像海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个石室,淹没了那张巨大的木桌,淹没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但泽尔克斯知道,那人还在。还在看着他。还在等着他回答。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hp未蒙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