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听着,心中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孔二小姐”有了新的认识!她并非是一位不谙世事孔家大小姐!反而对陪都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势力分布有着超乎年龄的敏锐!车子很快停在了民族路皇后舞厅门前!果然如孔令伟所言,霓虹闪烁,门前车水马龙,各式轿车停得满满当当!西装革履的男士和身着艳丽旗袍的女士穿梭不息!一派“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畸形的繁华景象!孔令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一下车,舞厅门前的管事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给您留了好位置!”目光扫过一旁的许愿,见他身着便装却气度不凡,又与孔二小姐同行,态度更是又恭敬了几分!1938年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后,达官贵人最常出入的歌舞厅主要有两家!一家叫皇后舞厅,位于民族路,装修豪华,配有西洋乐队!门前车水马龙,是战时重庆最负盛名、也最具争议的“销金窟”之一!被报界讥为“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典型!另一家叫圆圆舞厅,位于打铜街31号!霓虹闪烁、洋味十足,号称是陪都重庆夜生活的标志场所!与皇后舞厅并称主城区的两大高档舞厅!据说皇后舞厅是由上海“舞业龙首”郑炜显联合本地帮会势力投建的!郑炜显早年即与杜月笙系统关系密切,战时又把上海舞厅的整套班底(乐队、舞女、稽查、保镖)西迁重庆!因此皇后实际上延续了青帮杜月笙—戴笠系统的背景!军统、警备司令部对其只能是“只眼开只眼闭”!而圆圆舞厅的后台老板据说是四川本地袍哥组织“礼字旗”的舵把子石孝先(时任重庆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加上川军刘湘旧部的一批军官参股,形成“本地袍哥+川军实力派”的混合保护伞!官面上由重庆警察局侦缉队队长兼任舞厅“安全顾问”,黑白两道通吃!简而言之,皇后舞厅倚的是江浙青帮+军统的势力!圆圆舞厅靠的是四川袍哥+川军的地头力量!两家各霸一方,陪都夜场遂成“沪派”与“川派”暗中较量的缩影!走进舞厅,内部果然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光滑的舞池映照着晃动的人影!舞台上,一支西洋乐队正卖力地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舞池中男男女女相拥而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孔令伟要了一个相对僻静但视野极佳的卡座,点了香槟和一些水果点心!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环境,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目光扫过舞池,不时跟许愿点评几句哪个是某部长的公子,哪个是某司令的姨太太!“怎么样,许愿,这陪都的夜生活,应该不会比前线更枯燥吧?”孔令伟举起酒杯,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看着许愿!许愿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语气平和!“前线有前线的紧张,后方有后方的……纸醉金迷,都是战时景象而已!”他的回答含蓄而中性,并未流露出明显的褒贬!这种沉稳,反而让孔令伟觉得更有意思,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舞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似乎是有重要人物到场!许愿抬眼望去,几名身着中山装、眼神锐利的精干男子先行开道!随后,一位身着深色长衫、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看似低调,但所到之处,周围的人群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路!舞厅的经理更是第一时间小跑着迎了上去,态度谦卑至极!虽然那人刻意保持着低调,但许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军统局副局长——戴笠!1938年8月军统局正式单列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时,编制表上的任命局长是贺耀祖!贺耀祖陆军中将加上将衔,时任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仅挂名,不掌实权!副局长戴笠,陆军上校叙任,实际主持全部工作!戴笠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舞厅内扫过,似乎在搜寻什么!当他视线转向许愿和孔令伟这个角落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立即就隔着人群,朝许愿这个方向,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示意!孔令伟也看到了戴笠,她碰了碰许愿的胳膊,低声道!“看,戴笠也来了,他是这枷舞厅的‘隐形’东家之一,他刚才……是跟你打招呼?”“应该不是,我不认识戴笠!”戴笠1897年生于浙江江山县保安乡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祖父因镇压太平天国得功置产,父亲却吃喝嫖赌!四岁时便把家产败光并早逝,靠母亲蓝月喜做杂工抚养长大!少年聪颖,先后就读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黄埔军校第六期骑兵科,是黄埔系早期成员之一!1926年入读黄埔军校后,即把个人前途与蒋介石绑定!从1928年起就专职为蒋介石搜集情报,成为蒋最信任的特工首脑!戴笠在军统内部大量起用浙籍、黄埔同学,形成“黄埔-浙江圈”!对蒋绝对效忠,被视为蒋介石的“私人情报机器”,始终奉蒋介石为唯一靠山!戴笠果然朝着他们的卡座走了过来!他步履沉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失身份,又显得颇为客气!走到近前,他微微躬身,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二小姐,许司令,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二位,真是卑职的荣幸啊!”他的姿态放得很低,面对孔令伟,这位宋美龄心头肉、孔家掌上明珠,他自然不敢怠慢!而面对许愿,这个甫一抵达重庆就引得委员长亲自召见、并明确表示欣赏的少壮派实权将领,黄埔嫡系中的新锐,他同样也需要小心对待!:()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