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徐光启给他的三年期限,和那句“提头来见”。路,还很长,很险。但至少,第一步,没有摔倒。他转身,对文书口述发往墨尔本总督府和上京移民总局的第一份正式报告:“初阳堡基地,自天启七年十月接收首批移民一万两千人,迄今两月余,现存约万人。初期虽历风暴、疾病、水土不服之艰,死亡率一度高企。”“然经整饬纪律、调整配给、鼓励互助、宣导文教,兼以组织狩猎采集补充,目前局势渐趋稳定。”“移民已初步适应,开始垦荒、筑屋,并有自发之教化萌生。基地已初步具备接收后续移民、扩大垦殖之基础。”“然,药品、良种、工匠、书籍仍极度匮乏,与土着冲突风险未除,长远之计,仍在大量、持续之人力物力输入。职赵铁鹰谨报。”报告被加密,通过初阳堡那台功率有限的无线电发射机,变成电波,传向南方。它承载着一万条生命的血泪,一千条亡魂的叹息。和一点点在绝境中挣扎出的、微弱的希望火光。去往帝国的权力中枢,去影响那个将决定数百万人命运的宏大计划。而初阳堡的夜晚,依旧寒冷。但越来越多的窝棚里,开始有了微弱的、自制油脂灯的亮光。那光虽然昏暗,却固执地亮着,仿佛在向无边的黑暗荒野宣告:我们,还活着!我们,在这里!天启五年十一月,墨尔本,帝国澳大利亚军管总会总督府。会议厅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一种压抑的兴奋。长桌两侧,坐着以总督伍思之为首的军管总会高级官员、内政部与工部特派员。以及几位从西澳大利亚州“请”来的矿业专家(在帝国士兵“礼貌”的陪同下)。桌上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厚厚一叠矿石样本分析报告、地质勘探图和初步开采计划。“综上所述”首席矿业顾问,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的前西澳地质调查局官员。汉斯·克劳森博士,用略带颤抖的手指着一张巨幅的皮尔巴拉地区地质图。“帝国控制的哈默斯利铁矿区,其储量、品位和开采条件,堪称上帝对帝国的馈赠!”他吞咽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避免激怒这些新主人。“以汤姆普赖斯山、纽曼山、鲸背山等主要矿体为例,平均铁品位超过62,部分富矿脉可达68以上,且杂质(磷、硫、硅)含量极低》”“矿石多为易采易选的赤铁矿和针铁矿,矿体巨大,露采条件极佳。”“初步保守估算,仅目前已探明的主要矿体,可经济开采储量超过200亿吨高品位铁矿。”“这这足以满足帝国未来一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钢铁需求!”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尽管许多人早已通过情报有所了解,但如此直观而庞大的数字,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冲击。伍思之总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看向工部特派员,帝国少将兼皇家工矿总局副局长沈炼。沈炼会意,起身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克劳森博士的数据是准确的。这意味着什么?陛下,诸位同僚,”他目光炯炯。“帝国本土及现有势力范围内的铁矿,如马来亚、苏门答腊、乃至东北的矿山,其品位、储量、开采成本,与皮尔巴拉相比,皆有云泥之别!”“以帝国目前最大的唐山钢铁基地为例,其所需铁矿石平均品位不到50,且需复杂选矿!”“而皮尔巴拉的矿石,”他拿起一块暗红色、沉甸甸的样本,“几乎可以直接入高炉!”“这将使帝国的生铁生产成本降低30以上,炼钢效率提升25以上!”“更重要的是,如此高品质的铁矿,是冶炼特种钢、装甲钢、炮管钢的绝佳原料!”他走到墙边一幅帝国及全球主要钢铁产能分布图前,用指挥棒重重敲在澳洲西北角:“控制了皮尔巴拉,帝国就扼住了自己,乃至未来全球钢铁业的咽喉!”“我们的战舰、坦克、枪炮、铁轨、机床所有需要钢铁的战争机器和工业骨骼,都将获得源源不断、质优价廉的‘黑色血液’!”“而敌人,”他冷笑,指挥棒划过太平洋,指向北美和日本。“美国严重依赖苏必利尔湖区的中品位矿,其本土优质矿日趋枯竭。”“日本,更是几乎完全依赖海外输入,其钢铁业脆弱不堪。”“只要我们牢牢握住皮尔巴拉,就等于在未来的持久战和工业竞赛中,掌握了绝对的原料优势!”内政部特派员,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人,补充道:“不仅如此。铁矿开采、运输、冶炼,是劳动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大规模开发皮尔巴拉,可以吸纳大量移民,尤其是青壮男劳力!”“围绕矿区,可以建立新的城镇、港口、铁路、电厂,带动整个西澳乃至帝国澳洲领的经济发展,将其牢牢绑定在帝国的战车上!”“这不仅是资源掠夺,更是国土建设和战略捆绑!”伍思之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开采的障碍又那些?!”沈炼早有准备:“总督明鉴。主要障碍有三!”“第一,人力。皮尔巴拉地区环境极端恶劣,干旱、酷热、荒芜。”“原有矿工在战乱中流失严重,且心存抵触。大规模开采需要数以万计吃苦耐劳的矿工、技工和管理人员。”“靠本地招募和强迫劳役,效率低下且易生变乱。”“第二,基础设施。帝国接手时,原有铁路(从矿区到黑德兰、丹皮尔港)在战争中有损毁,港口设施也需要扩建,才能承担百万吨级矿石的外运。”“电力、淡水、生活物资供应体系几乎从零开始。”“第三,安全。西澳虽名义上‘合作’,但抵抗暗流涌动,矿区地处偏远,易受袭击。”“海上运输线漫长,需防范美军潜艇和袭击舰骚扰!”:()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