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铺展在翊坤宫的琉璃瓦上。廊下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描出窗棂的影子。皇帝踏入殿门时,皇贵妃正逗着清婉用银匙舀莲子羹,小姑娘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皇阿玛!”凌清婉先看见了他,丢下银匙就扑过来,小身子撞在龙袍上,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皇帝笑着接住她,在她额头亲了口:“慢些跑,仔细摔着。”皇贵妃起身行礼,凤钗上的珍珠在烛火下轻轻晃动:“皇上今儿来得早,御膳房刚传晚膳,正好一起用。”她示意宫女添副碗筷,目光扫过皇帝的脸,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松,不似往日那般沉郁。席间的菜多是家常口味:糟熘鱼片、翡翠虾球,还有碗四阿哥爱吃的红烧肘子——弘历刚从阿哥所过来,正捧着碗米饭,闻言忙道:“多谢额娘记着。”年世兰往他碗里夹了块肘子:“多吃点,看你近来清减了。”清婉扒拉着碗里的虾仁,忽然想起下午在跑马场的事,脆生生道:“皇阿玛,四哥哥骑术可好了,索绰罗哥哥也厉害,清婉明年学骑术,能不能让他们教我?”皇帝挑眉看向皇贵妃:“这丫头怎么想起学骑术了?”皇贵妃笑了笑:“许是下午跟淑和去跑马场看了新鲜。女孩子家学点骑术也好,强身健体。”皇帝点点头,舀了勺汤:“这事往后再说,朕今儿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他放下汤勺,目光落在皇贵妃脸上:“往年这时候该去圆明园避暑,今年朕与皇后商量过了,改去塞北巡幸。”“你虽久在京城,却也是和活泼性子,如今,朕也想带你去草原上吹吹清风,松快松快。”皇贵妃握着银箸的手顿了顿,眼帘微抬:“塞北?”她想起幼时听父亲说过的草原,蓝天白云,风吹草低见牛羊,只是入宫这些年,早已忘了旷野的模样。“是啊。”皇帝的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朕记得你未出阁时,常跟着年羹尧去郊外跑马,骑术比好些八旗子弟都利落。”“那时候你穿着嫣红的骑装,在马背上笑得像团火,谁见了不夸一句年家有个烈性子的姑娘?”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皇贵妃心头那层薄茧,她确实记起来了——十五岁那年,跟着哥哥去坝上围猎,她骑着匹白骏马,追着野兔跑了整整一个山坡,风灌满了衣袖,头发散在肩后,哥哥在身后喊“慢点”,她却笑得更大声。那时候的天是蓝的,草是绿的,心是野的,不像现在,不管是哭还是笑,都要带着三分掂量。“皇上记错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不过是小孩子家瞎闹罢了,哪算得上骑术。”皇帝却不肯放过,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绢帕传过来:“朕可没记错。那年秋猎,你还赢了三哥的玉扳指,他气得三天没理人。”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亲昵:“说起来,朕倒想再看你骑次马,在草原上,像当年那样。”皇贵妃的指尖微微发烫,抬眼时撞进他带着暖意的目光里,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这些年在宫里,她是娇纵的宠妃,是说一不二的皇贵妃,是四阿哥与清婉的额娘,却很少再做回那个肆意张扬的年世兰。他的话,像在冰封的湖面投了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皇上不怕臣妾摔着?”她故意打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才不会摔。”皇帝笃定道:“年家的女儿,骨子里就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四阿哥在旁听着,笑道:“额娘若去草原,定要带着儿臣,儿臣也想看看草原的样子。”清婉也跟着拍手:“清婉也要去!清婉要骑小马!”皇帝被逗笑了,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都去,都去。”他转向皇贵妃,语气重归沉稳:“这次巡幸,除了你与孩子们,还得带些嫔妃与宗室子弟,你看哪些人合适?”这才是皇帝今日来的正题——皇贵妃敛了笑意,细细思忖:“这怎么是臣妾能做主的?”皇帝捏了捏皇贵妃的手:“皇后身子不好,说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留在宫里主持大局正好。”皇帝点头:“故而,这后宫谁去,谁不去,朕也想着要问问你的意思。”“莞嫔还在禁足,自然不能去。”皇贵妃这才接着说道,语气平淡无波:“文贵人素来安静,怕是也不:()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