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的傍晚,暑气尚未散尽,晚风带着荷塘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各宫的宫灯刚点亮不久,一道消息便像长了翅膀般,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后宫——果郡王府传来喜讯,与果郡王成婚数年嫡福晋孟静娴已有孕两月。这消息算不上惊天动地,却也足够让沉寂的后宫泛起几分波澜。果郡王虽不涉朝政,却也是皇上倚重的弟弟,如今嫡福晋有孕,意味着皇族添丁,总归是件喜事。各宫妃嫔听闻,或真心道贺,或暗自盘算,一时间,这桩喜事成了晚膳后最热门的话题。碎玉轩里,烛火昏黄,映着满室的寂静。莞嫔坐在窗前,手里依旧拿着那方素白的帕子,针脚在布面上漫无目的地游走。流珠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走进来,见她又是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娘娘,该用些宵夜了。”莞嫔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流珠将莲子羹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娘娘,方才小厨房的人来说,果郡王府那边……嫡福晋孟氏有孕了,已经两个月了。”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莞嫔拈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银线在指尖打了个小小的结。她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帕子上那些杂乱无章的针脚上,可素来如古井般无波的眼底,却悄然荡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果郡王……孟静娴……有孕了。这几个词在她心头轻轻碾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该恭喜的,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子嗣,果郡王府也终于有了传承,这本就是他应得的圆满。可为什么,心口会微微发紧呢?她算什么呢?一个失了势、被皇上厌弃的嫔主儿,一个连自己家族都护不住的罪人。他是尊贵的王爷,她是深宫的弃妇,他们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宫墙与身份?她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莞嫔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异样的情绪强压下去,指尖的银线再次穿过布面,只是针脚比刚才更乱了些。“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流珠说的只是今日天气不错。流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默默退到了外间。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莞嫔放下针线,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天边的晚霞还未散尽,淡淡的粉色映在窗纸上,像极了那年夏天,荷花池旁的暮色。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时她还未失宠,宫宴时,偶然在御花园的荷花池旁遇到了果郡王。他穿着一身常服,救了将要落水的自己……他手里拿着一支竹笛的荷花,站在池边,风拂动他的衣袂,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他们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看着她的眼神,清澈而温和,没有皇上的占有欲,也没有后宫的算计,只是纯粹的欣赏与尊重。还有桐花台的夕颜花。夕颜花只在夜间开放,像极了她那时隐秘而不安的心事。他们曾在月光下并肩站着,看那些紫色的花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偶尔说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可那份沉默里,却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为她摘的那支夕颜,她曾夹在书页里,直到后来被禁足,才不知遗失在了何处。她被禁足在碎玉轩的那些日子,日子漫长而灰暗,连空气都带着压抑的味道。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那笛声清越而忧伤,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安慰着什么。她知道是谁吹的,却从没有点破。那笛声,就像黑夜里的一点微光,支撑着她熬过了那些最难捱的时光。还有那次,她无意中看到的那个荷包。那是在一次宫宴后,他不小心掉落了随身携带的荷包,她帮他拾起时,荷包的系带松开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除了一些花瓣,还有一张小小的、赤红色的小像。那小像,分明就是自己入宫第一年小允子为自己剪的。她当时心头一跳,慌忙将小像塞回他手里,转身便走,甚至没敢看他的表情。那些片段,像散落的珍珠,此刻被这则喜讯串联起来,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可再清晰又如何呢?他是王爷,她是皇妃,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果。更何况,如今她已是残花败柳,家族蒙尘,而他,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有了真正属于他的幸福。他们之间,终归是错过了。不,或许从未开始过,那些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是深宫寂寞里,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莞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丝涟漪已经彻底消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空洞与沉寂。她拿起那方绣得乱七八糟的帕子,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流珠。”她扬声道。“奴婢在。”流珠连忙走进来。“把灯熄了吧,本宫要歇息了。”“是。”流珠吹熄了烛火,室内陷入一片黑暗。莞嫔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流苏。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虫鸣,还有隐约传来的宫人们的笑语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与她无关。果郡王有了子嗣,是好事。她该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安安分分地守在这碎玉轩里,了此残生。只是,心口那点若有似无的钝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像那年桐花台的夕颜,明知开得短暂,却还是忍不住为它的凋零,感到一丝怅然。明日,翊郡王侧福晋便要入府了,又是一场新的热闹。而她的世界,依旧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寂静。:()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