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拇指按下紧急通讯键的同一秒,简瑶的手指已经在他手背上掐出了五道红印。“疼……许燃,真的好疼……”简瑶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许燃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床单,指节泛青。许燃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算。预产期还有二十三天。胎位之前检查稍有偏移但已纠正。简瑶的血压一直偏低但稳定在正常范围内。所有产检指标都在安全线以内。提前二十三天,属于早产的临界值。如果是36周+……“别算了!”简瑶龇牙咧嘴地喊了一声,“我感觉——”她的话没说完,床单上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许燃的大脑宕机了。彻彻底底、前所未有地宕机了。就像“盘古”超算突然被人拔了电源,所有运算进程瞬间归零。他瞪着那片水渍,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羊水破了。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但就是无法连接到下一步的行动指令。他能在03秒内计算出高超音速导弹的弹道偏差,能在脑子里同时跑七个偏微分方程组,能面对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面不改色地拍公约……但老婆羊水破了这件事,他的cpu直接烧了。“许燃!”隔壁房间的门砰地撞开,马秀兰冲了出来,头发散着,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位。她一眼看到床上的情况,脸色大变,但反应比许燃快了十倍。“愣着干嘛!拿毛巾!垫上!别让她乱动!”许燃机械地转身去抓毛巾,手哆哆嗦嗦的,拉开衣柜抽屉。拉错了,是袜子。“第二个抽屉!”马秀兰一边扶着简瑶一边吼。许燃拉开第二个抽屉,抓了三条浴巾冲回来。对讲机里传来刘秀清的声音:“许先生,我在楼下,两分钟到!”“快!”许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却劈了,“羊水破了!”一分半钟后,刘秀清带着两个助手冲进卧室。她蹲下来检查了三十秒,抬头,表情严肃但不慌。“宫口已经开了三指,进展很快。必须立刻去医院。”“三指?”马秀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长时间……”“每个人不一样。”刘秀清站起来,“许先生,现在听我说。不要抱她跑,用担架。楼下救护车三分钟到,我已经通知301医院产科启动最高级别预案——”“等不了三分钟。”许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所有多余的情绪被强行压到底层,大脑切换到纯执行模式。他弯腰,一把将简瑶横抱起来。浴巾垫在下面,简瑶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许燃你放我下来,我能走——啊!”又一阵宫缩袭来,简瑶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别说话。”许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抱紧我。”他侧着身子出了卧室门,脚步又快又稳,下楼梯的时候一步两阶,马秀兰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安保小组的当班队长赵铁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看到许燃抱着简瑶冲出来,二话不说拉开防弹红旗的后车门。“301医院,最快速度。”许燃把简瑶放进后座,自己翻身上车。“是!”赵铁柱发动引擎的同时,对讲机里已经在呼叫前导车清路。防弹红旗轰鸣一声窜了出去。后面两辆安保车紧随其后。再后面,救护车呜呜地追上来。凌晨的长安街空空荡荡,红旗的大灯劈开夜色,时速一百六。赵铁柱一边开车一边用对讲机喊:“全体注意,鹰巢转移,目的地301,一级通道,重复,一级通道!”简瑶靠在许燃怀里,每隔两三分钟就被宫缩折腾一次。她咬着许燃的衣领,不吭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许燃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在。”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我一直在。”简瑶疼得脸都变了形,还抽空瞪了他一眼:“你手……比我还抖……”许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301医院。许燃抱着简瑶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整个产科的灯已经全亮了。院长亲自带队在门口等着。两张移动病床、四个护士、三个产科医生。刘秀清在车上就打了电话,全套人马提前十分钟到位。简瑶被放上病床推进产房的那一刻,许燃的脚步跟着往里迈——“家属留外面。”一个护士伸手拦住了他。许燃愣住了。“让我进去。”“不行,家属不能进产房——”“让我进去!”许燃的声音提高了,眼睛通红。刘秀清从产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许先生,你进来帮不上忙,只会添乱。,!在外面等着,交给我们。”产房的门在许燃面前合上了。他站在走廊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秀兰从电梯里冲出来,头发乱成一团。“怎么样了?推进去了?”“嗯。”“几指了?”“三指……可能四指了……”马秀兰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叨。念的不是佛经,是她们村里老人传下来的那些保佑母子平安的土话。许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做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脑子里全是简瑶疼得咬嘴唇的样子。他这辈子怕过什么?美军航母战斗群?暗杀小组?联合国的围攻?都没怕过。但现在,站在产房门外,他怕得要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许燃睁开眼——简为民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苏婉琴。老爷子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没梳,脸色铁青。苏婉琴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紧紧抿着。简为民走到许燃面前,没问别的,只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羊水已破,宫口开了三到四指,进展比较快——”“早产?”“三十六周加四天,不算严重早产,但——”“但什么?”简为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许燃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但一切要看产程进展”,话到嘴边变成了:“会没事的。”简为民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转身坐到了椅子上。苏婉琴走到马秀兰身边,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苏婉琴伸手握住了马秀兰的手。马秀兰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产房里模糊的说话声和仪器的滴滴声。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许燃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五步一个来回,五步一个来回。地砖上的脚步声单调而机械。三十分钟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李援朝走了出来。满头花白头发,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腰杆笔直。他身后跟着一个副官。“李叔?”许燃停住脚步,“你怎么——”“赵铁柱通知我的。”李援朝大步走过来,拍了拍许燃的肩膀,“怎么样?”“还在里面。”李援朝点点头,走到简为民旁边坐下。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四十分钟。电梯又响了。吴建邦。海军司令,一身便装,头发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水。显然是从被窝里直接爬起来赶过来的。“许燃!你媳妇还好吗?”“在里面。”吴建邦搓了搓手,在走廊另一头找了把椅子坐下。四十五分钟。王卫国到了。五十分钟。石磊到了。一个小时。老郑到了。陈容与、周群到了。走廊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将军、院士、总师、教授……华夏军工系统最核心的一群人,凌晨两三点钟,全部聚集在301医院产科的走廊里。在京城的基本都来了,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套着羽绒服,有的甚至穿着拖鞋。但没有人在乎形象。他们只在乎产房里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石磊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军委在这儿开扩大会议。”吴建邦瞪了他一眼:“闭嘴,别乌鸦嘴。”石磊立刻闭嘴了。陈容与站在角落里,手上缠着绷带。昨天做实验烫的,还没好利索。他紧张得不行,把绷带拆了缠、缠了拆,反复折腾。周群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别拆了,等会儿感染了。”“我紧张。”“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生。”“简教授是我们的战友啊!她要是有什么事——”“呸呸呸!”周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什么呢!”许燃看着满走廊的人,鼻子又酸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酸意压了回去。走到简为民面前,蹲下来。“爸,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我等着。”简为民说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许燃不再劝了。他站起来,重新走到产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里面的灯影晃动。隐约听到简瑶的声音。许燃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框上,攥紧了拳头。这扇门就隔了两米。两米。他跨不过去。……凌晨三点十七分。产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一个护士探出头:“谁是家属?产妇情绪不太好,要不要让家属进来陪一下——”话没说完,许燃已经挤了进去。:()镇国学神:从数学开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