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郑遐和洛桑几乎同时拉动枪栓,从灌木丛后探出半个身子。洛桑压低声音:“要不要向前搜索?”郑遐抬手制止:“再等等。”郑遐凝神倾听——北边的枪声密集,夹杂着手雷爆响,显然是边防战士在袭扰印军哨所。但金排长所说的接应方向,此刻仍一片寂静。拉赫曼一伙人紧紧趴在地上,连日交火已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每一阵枪响都让他们浑身一颤。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前方约五百米处猛然传来两声爆炸,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撕裂林间的寂静。“啪啪啪!!”那枪声结实而沉闷,洛桑侧耳一听,眼中骤亮:“是我们的人!中间威力弹,八一杠的声音——印军小口径步枪像鸟叫,这动静错不了!”郑遐精神一振:“接应到了。走!”话音未落,洛桑已纵身跃出。一行人跟着他向前疾冲,喘息与脚步声在密林中格外清晰。突然,前方树丛哗啦作响,十几个印度士兵竟迎面奔来!拉赫曼惊得跺脚大喊:“开枪!快开枪!!”其实无需他喊——洛桑与郑遐已然开火。几个孟加拉人稍一愣神,也下意识跟着扣动扳机。交叉火力如同泼雨,印军猝不及防,在惨叫中接连倒地。“轰轰!”又是两枚手雷炸响,硝烟未散,斜刺里已冲出一队人马。约十余人,手持清一色八一式自动步枪,衣着杂乱——羽绒服、藏袍、棉大衣——却个个面色黧黑,目光如刀,冲杀间带着一股战场洗练出的狠厉。他们的加入瞬间如水银泻地,子弹如镰刀般扫向残余印军。拉赫曼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印军在前后夹击下慌乱无措。冲在最前的两名藏袍青年边冲边射,枪枪咬肉,瞬间撂倒两人。一名印军士兵转身欲逃,被一名穿羽绒服的战士斜里追上,一脚踹倒,调转枪托狠狠砸下——“啪!”脑浆迸溅。我草!拉赫曼倒吸一口凉气,张着嘴半晌没合上。不到两分钟,战斗结束。地上横着零零散散的尸体,林间重归寂静,只剩硝烟弥漫。五个孟加拉人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枪。拉赫曼悄悄挪步,缩到洛桑身后。灌木丛接连晃动,端着八一式自动步枪的“暴徒”们陆续现身。郑遐松了口气,对才让笑了笑:“安全了。”一名穿皮夹克的年轻人上前,与郑遐、洛桑用力握手拥抱。“是小金?”郑遐自然不会叫出“排长”二字。小金咧嘴一笑:“是!这条路我们也熟,来得还算及时。你们很警觉——前面岔路口起码埋伏了一个班,被我们从侧后撞上,打了个措手不及。真险!”三人正说话间,拉赫曼壮着胆子凑上来,学样与小金握手拥抱,高声说道:“向杰布先生致敬!这是来自孟加拉兄弟的爱!”小金一脸茫然,看向郑遐:“这位是……?”郑遐揉揉鼻子,笑得无奈:“一言难尽,总之不是敌人。”才让连忙翻译。小金更困惑了:“杰布是谁?”洛桑嗤笑:“别问了。这个大胡子是一个孟加拉人,走私头子,这几人是他手下。”“原来如此,”小金笑了,“那怎么处理他们?”郑遐低声:“别缴械,让他们尽快离开。”此刻的拉赫曼,内心正翻江倒海。刚才那场短暂如风暴的战斗,彻底震碎了他对“武力”的认知——这不是亡命之徒,是真正的杀戮机器。训练有素,作风凶狠,是他生平未见的强悍存在。拉赫曼看着郑遐平静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混杂恐惧与兴奋的颤栗:自己攀上的,恐怕是中方黑道中深不可测的高山。难怪扎西他们轻描淡写说能让夏尔玛听话。看今天这架势,夏尔玛算个屁!让印度军队低头都未必是玩笑!拉赫曼再次抓住郑遐的手,语气近乎虔诚:“扎西先生,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你们的实力让我对合作充满信心——不,是信仰!请相信我作为一个孟加拉人的真心……”才让翻译时,郑遐只淡淡点头:“拉赫曼先生,你们安全了。尽快绕路返回吧,以免再生枝节。”“当然!当然!”拉赫曼握着他的手不肯放,“请务必向杰布先生转达我的敬意,我和杰布先生的友谊坚如磐石,我深信我们的合作将开创未来……”拉赫曼絮絮叨叨,直到才让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边走边喊:“才让!尽快联系!卫星电话等你消息!”看着那伙人消失在林深处,郑遐轻轻呼出一口气。小金带队护送三人至一处山口。眼前是熟悉的藏南山地,远处坡上村庄依稀可见。小金指了指:“就到这儿。对面是巴马来乡的巴措拉村,新开发的旅游点。村里有吃有住,我们都安排好了,费用部队负责——军民一家亲嘛。”洛桑扭过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金纳闷:“战友,有问题?”“没、没有,”洛桑清清嗓子,“安排得特别好。”郑遐没有点破自己的副乡长身份,只郑重与战士们一一握手。这群衣着混杂却眼神澄澈的年轻人嬉笑着,有人调侃:“战友,你们执行啥任务啊?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咱们!”众人哄笑。小金骂道:“就你话多!”“排长,我这算啥话多,今天还没过瘾呢。”郑遐望胸口涌起一阵滚烫的波澜。这些年轻鲜活的面孔,仿佛照见多年前的自己。多可爱的战士们!自己倘若还穿着军装,此刻该是与他们并肩而立……郑遐压下心绪,提高声音:“战友们,辛苦了!干得漂亮!”队伍挥手作别,身影渐次没入苍茫山林。郑遐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望向巴措拉村的方向。山风拂过,带着熟悉的泥土与松针气息。——这算是到家了。不知怎的,眼前忽然现出卓玛的样子。她还好吗?:()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