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响起阿佳的喊声。央金应了一声。说:“妈妈让我去把你们换下的衣服收拾一下。”郑遐说:“我那衣服都发臭了,扔掉算了。”洛桑说:“你的当然可以扔,你那聚酯纤维的假袍子不值钱,我那是纯正的老羊皮,可以传三代。央金,知道怎么打理吗?”央金说:“我当然知道。我们家有柠檬水和小苏打。”洛桑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央金说:“袍子我帮你打理,我体检你帮我过,你说的。”洛桑正色道:“我说的!”央金嫣然一笑,走了。客堂还里剩下三个人。才让举目四顾这间温暖的屋子,目光从精致的藏式雕花柜子移到墙上挂的唐卡,又落到厚实柔软的地毯和精致的壁炉……才让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国内藏家的生活真好。”才让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就央金家这样的条件,在藏南那边……得是顶有钱的上等人了。”洛桑听到这话不以为然。“什么叫上等人?人人平等!”洛桑撇撇嘴,“央金家这条件在林芝,也就中上水平。你是没见过真正有钱的藏人——家里牦牛成群,开着路虎、霸道,深宅大院跟宫殿似的。”洛桑说这话本是想宽慰才让,告诉他这不算什么。可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才让眼圈红了:“我和我阿爸……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这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才让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我们藏南那边太穷了……冬天一家人挤在漏风的石屋里。我阿爸清洗羊皮袍子,让我哥穿着袍子在雪地里打滚,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小苏打这种东西。”洛桑埋着头没吭声,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洛桑想起多米哈村崎岖的山路,破败的村落,几盏在夜里弱如萤光的灯火。——那边确实穷!洛桑伸手拍了拍才让的肩膀:“别说这些了。你跟着郑副乡长好好干,赚了大钱,回老家也用小苏打洗羊皮袍子——买它十袋八袋,想怎么用怎么用。”才让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洛桑的话触动郑遐的心事。郑遐想了,简朴会怎么安排才让呢?自己擅自做主带他一个黑户回国,会不会给简朴出了一个难题?下午四点的光景,简朴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简朴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身姿潇洒,透着一股干练劲儿。简朴这人,长相不算帅气威猛,身材也不甚高大,但是气质沉静,自带一股气场。在人堆里很有辨识度,一看就有点领导范儿。以至于丹巴大叔一见到简朴就忍不住喊了一声“领导好”。简朴和蔼地笑笑:“别叫我领导,我姓简,市里来的同志。叫我简同志就好。”丹巴大叔把人领进客堂。郑遐和洛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如标枪——这是在部队多年养成的习惯,见到上级便会如此。才让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慌慌张张站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简朴目光扫过三人,在才让身上微微一滞。那份惊讶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回来了就好。”简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简朴和三人一一握手。轮到才让时,他多握了两秒,眼睛注视着对方:“这位是?”“才让,我们的翻译。”郑遐接过话头,“这一路多亏了他。”简朴点点头,没再多问。丹巴大叔客客气气地倒上酥油茶:“简同志,您是我们巴措拉村第一位市里来的领导。晚上一定要尝尝我们的好酒好菜……”“有劳了。”简朴微笑目送丹巴大叔离开,这才重新打量四周,感慨道,“好人呐。此地民风淳朴,甚好!”简朴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可郑遐刚坐稳,就听简朴说:“时间有限,我们还是抓紧开展工作。现在进行单独谈话。”他手指一点洛桑,“你先来,去你房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郑遐被这作风惊了一下——简朴这家伙是个老鸟,汇报工作一个一个单独来。这样做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避免下属口径不一乱吹牛逼,还能旁敲侧击地让当事人发表一些不宜当众公开的意见……啧!干情报的就是心思重!他妈的,这一招可学到了。自踏入职场以来,郑遐接触的哪个不是人精?梁宁宁的精明,童伟国的老辣,宋崇阳的圆滑,龚家那一窝的算计……各有各的聪明。可简朴的水平,恐怕只高不低。——简朴和洛桑谈话会谈哪些重点呢?自己也得准备准备。郑遐正胡思乱想,身旁的才让结结巴巴开腔了:“郑、郑……”才让不知该叫郑副乡长还是扎西,这一路接收的信息太过离奇,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郑遐一笑:“才让,我姓郑,叫郑遐,你可以叫我遐哥。扎西是我随便说的名字,骗拉赫曼的。”,!才让噢了一声:“好吧,遐哥,刚才这个人,就是杰布先生?”“呵呵。是的。你也可以叫他简大哥。”郑遐说,“简大哥估计也会找你单独谈话,你得好好表现。”才让很紧张:“我应该怎么才算好好表现?”“他问什么,你如实答什么。”郑遐想了想,补充道,“胆子大点,声音洪亮点,要自信。简大哥不:()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