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副市长这番话,已在郑遐心里点起一把火,烧得他坐不住了。郑遐终于忍不住开口:“钟副市长,您如果回去和海门的企业家见面,那么,我这儿有个小小的请求。”“你说。”钟副市长笑得很放松,全然不知郑遐准备打他的主意。“是这样,咱们林芝市有家商行想做边境贸易,往印度那边批发货品。他们向我提出,看办事处能不能帮忙联系些广南的商品资源……”“哦?”钟副市长侧过头,“继续。”“现在边贸主要集中在印度锡金邦,交易点是日喀则亚东的乃堆拉关口。印度那边叫昌古市场,咱们这边是仁青岗市场……目前的生意多半被浙江人用义乌货占了。所以他们想看看广南那边的资源有没有机会……”钟副市长摸出支烟,点燃抽了起来。“你说这个,我略知一二。印度人对咱们的电子产品、电子元件、手机这些确实感兴趣。想法倒是不错。”他弹了弹烟灰,“不过这种边贸小生意,海门的老板们未必看得上。”郑遐有些不解:“帮他们拓宽销路,怎么会看不上?”“你不了解,海门的都是大老板,做实体的,出手就是十万、百万美金起,做的是出口定制。就说做手机的正阳集团,董事长就是咱们海门人,在深圳有自己的工业园区,几万平米。他在马来西亚、印尼都有工厂。”“客户要什么手机,他们就能开模定制,价格压得很低,一机双卡、三卡都不成问题。”钟副市长笑了起来,“去跟他们谈边贸小生意,人家理都不会理。你不嫌丢人,我还怕丢份呢。我好歹是个副市长,对不对?”我草!郑遐心里一跳——要找的正是这样的人!郑遐问:“钟副市长,这些老板您都熟?”钟副市长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道:“熟。在海门工作的时候,我是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副组长,每年春节都要带人去各地商会拜年、联谊,广州、深圳、香港、澳门都得跑一圈。交情还算不错。”郑遐尽力让声音平稳:“钟副市长,如果林芝这家企业找我帮忙,您看您能不能……”钟副市长沉默地抽着烟,房间里烟雾缭绕。钟副市长也纳闷儿,话都说成这样了,还问。郑副主任什么意思嘛……良久,钟副市长换上和蔼的表情:“小郑,这家商行……跟你关系怎么样?”郑遐笑了笑:“就是一家民营企业,我和它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钟副市长继续抽烟,目光在郑遐脸上转了一圈。“小郑,你跟我说实话,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人情世故’?”钟副市长这话问得含蓄,却几乎挑明:你郑副主任有没有好处在里面呀?郑遐一怔。钟副市长这话直白得让他意外,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竟会这样揣测自己……郑遐脸上发热:“钟副市长,我没有股份,也没有好处。我,我不是那种人。”钟副市长笑了笑,笑得有些暧昧:“我知道,我手下的干部不会是那种人。特别是你郑副主任,你根本瞧不上那点好处。唔……是这样的。”钟副市长这话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郑遐暗自苦笑。算了。郑遐心想,与其让领导继续误会,不如以退为进,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郑遐强笑道:“钟副市长,我也是听说您要回去参加企业家的活动庆典,才顺口提一句。您觉得不好办就算了,别为难。”“哈哈哈。唔……”钟副市长笑了。笑完,却又沉默下来,仿佛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钟副市长开口:“郑副主任,我这儿也有件事,想看看你帮不帮得上。”郑遐谨慎地问:“您指示?”钟副市长悠悠地道:“是这样。市里压了一份项目报告,关于建三个房车营地的项目计划书……拖了很久没下文。市领导很关心这件事。”郑遐心里一惊——这事居然也和钟副市长有关?“钟副市长,这个项目是您在推进?”“不不,不是我。”钟副市长摆摆手,“是市里一位主要领导在推。我呢,作为援藏干部,被他们推上前台,让我帮忙落实。唉,可惜我手头资源有限,背景也单薄,实在使不上劲啊……”钟副市长眼神闪烁,不经意地观察着郑遐的反应。郑遐默默思忖。这事,钟副市长恐怕也没全说实话。市里哪位领导?市长还是书记?说不定钟副市长自己也在其中。藏南的土鳖干部们,真正懂房车营地运营的恐怕不多,能帮他们出主意的大多是“外来的和尚”……钟副市长语重心长地说:“郑副主任,作为你的老领导,我多说几句。这官场如静水深流,我们要以善为楫,以诚作舟。你添一分力,我架一座桥,众人相渡,方能行稳致远,活水长流啊……”等等——这话里有话。钟副市长这番话,表面像是要为市里领导“抬轿子”、搞好关系,但会不会也是在暗示:你郑副主任如果帮我这个忙,我就帮你牵个线呢?郑遐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个可能。“喝茶!喝茶!”钟副市长举起茶杯,朗声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郑副主任你可以权衡权衡。实在不好办,也不用勉强。哈哈!”一定是了!就是个利益交换!郑遐终于得出判断。这些官场老手,个个都是百炼成精,说话永远云山雾罩……“哈哈哈。”郑遐也跟着笑起来,“钟副市长,那我……试试看。不一定能成。只是我提的那件事……”钟副市长微微颔首,含笑道:“都试试吧。这种事,谁也说不准。”钟副市长喝了口茶,轻咳一声:“比如说,那位正阳集团的董事长,是我一位远亲,很久没联系了,也不晓得他认不认我这个亲戚。唉,没把握呀……”郑遐一怔,我草!钟副市长这个老狐狸……:()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