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遐语气平缓而低沉,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那个叫热娜的女孩微微蹙起秀眉,一双清澈的眼睛在洛桑和郑遐脸上悄悄游移。洛桑垂着眼,一副老实听训的模样。简朴双目微闭,嘴角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久久未弹……郑遐从印军边防的兵力部署开始说起,将整个事件缓缓铺开——讲到刘志高的假胡子意外暴露、众人拉下卷闸门动手大开杀戒时,郑遐刻意停顿了一下,偷眼看去,简朴的眉头果然拧成了一团。热娜也悄悄观察着简朴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担忧。……终于,郑遐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房间里一片安静,无人开口。简朴恍若老僧入定,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郑遐心中忐忑,悄悄瞥了简朴一眼,又硬着头皮道:“领导,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汇报。”简朴眼皮掀开一丝缝隙,终于抬手弹了弹烟灰。他没说“讲”,也没说不让讲。郑遐只好继续:“电子产品的货源已经全部敲定,供货方是深圳正阳集团。所有产品都是外贸尾货,纯数字手机,型号多样——有一机一卡、一机双卡,还有一机三卡的……对讲机是出口传统的模拟机型,8频3公里通用版。报价资料已经全部收到。”简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娘的,居然还有一机三卡的手机?还真没见过。但他依旧沉默。洛桑低声提醒郑遐:“说说价格。”“知道。”郑遐顿了顿,继续道:“所有货品直发拉萨中转,报价含运费。手机最便宜的型号288元,仿诺基亚直板手机,最贵的一机三卡998元,我们寰亚商行享受特殊优待,一千台即可起订发货……”洛桑咂了咂嘴,故作惊讶:“真便宜!”说着,又瞄了简朴一眼。热娜抬手掩住下巴,眉梢轻轻颤动。该说的,终于都说完了。房间里再度陷入沉寂。简朴沉默数秒,按熄烟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才让带拉赫曼来见我。”郑遐和洛桑只得起身退出。就这?没有任何评议,就把两人这么打发了?走到门口时,郑遐心里不踏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撞上简朴投来的目光,那双眸子精光逼人,正紧紧盯着他。郑遐心头一颤,扭头就走!——他娘的,这回估计真是搞砸了简朴的大事,这家伙肯定正憋着火。房间里只剩下简朴和热娜。热娜忽然“嗤”地笑出声来。简朴板着脸:“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你没看见他俩刚才那样子,难道不好笑?”“他们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也不算捅娄子吧。昌古市场那情况本来就不利于行动。我觉得他们能把拉赫曼带回来,反应和决断已经够可以了。换作别人,未必能全身而退。”热娜胆子不小,一点不怵简朴。简朴肃然道:“你有这种想法就危险了!万一被人察觉,他们六个就是死路一条,全变成因公殉职的烈士。请拉赫曼来中国谈判,对我来说很难吗?我完全可以给他办签证,让他大大方方坐飞机过来!”“热娜同志,我这也是在提醒你——干我们这一行,个人安全是最高准则,绝不能心存侥幸。要知道,好运气迟早会用完的。”简朴语气严厉,热娜不敢再回嘴,悄悄吐了吐舌头。……洛桑往郑遐床上一瘫,长长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出师不利,老简真生气了。”郑遐也闷闷不乐。他心里清楚,这次和洛桑的行动确实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简朴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如此冒失的行为?唉,算了,大不了回去干老本行。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当时处置还算果断,虽然冒险,但终究全员撤回国内,还把拉赫曼带了回来——简朴的这条线,至少没断。可是,接下来的计划会是什么?剩下的任务,还有自己的份吗?郑遐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了自己的轮休疗养——是不是该回海门一趟了?洛桑从床上翻身坐起:“哎,你说……简朴会和拉赫曼谈什么?”一句话把郑遐拽回现实。他苦笑:“还能谈什么?无非是生意。”“只要是谈生意就好!”洛桑笃定道,“只要简朴手里还攥着拉赫曼这条线,咱们就还有戏!”郑遐看向洛桑:“那你猜,接下来简朴会怎么安排?”洛桑摇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简朴那人花样多得很,猜不透。”两人沉默片刻,郑遐忽然想起简朴身边那个漂亮的维族姑娘。“那个热娜……你不认识?”“不认识。可能在军区机关见过,但没留意。机关女兵多,都穿军装,不显眼。”“你猜,简朴带她来,是出什么任务?”洛桑眼珠一转:“热娜皮肤白,像老外,长相有几分像印度婆罗门。难道……”咦?两人眼睛同时一亮——简朴估计早有安排!既然简朴有了安排,那接下来他们肯定还有活儿干。郑副主任的休假,看来也得往后推了。郑遐顿时来了精神——还有戏,简朴还没到放弃他们的时候!……这么一推测,两人愈发兴奋起来。洛桑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踱起步子,一边摩拳擦掌:“等拉赫曼谈完话回来,咱们再打听打听消息!”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敲门声终于响起,洛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拉赫曼和才让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