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343章 旧欢如梦（第1页）

包厢里杯盏交错，几个北山湾炮团出来的老战友喝得热火朝天。郑遐端着酒杯，面上带笑，内心早已慢慢松弛下来。梁宁宁那番剖析像一剂定心丸，让他渐渐接受了眼前的局面。嘴上没说什么，心底却服气——自己这老婆，看事比他通透。当官累心啊。官场如战场，这几年跟着童伟国、耿涛辗转，又跑去援藏，他算是看明白了：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那种永远踩在灰色地带的恍惚感——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要较真，自己痛打彭东明、恐吓宋崇阳，够吃得上政府饭了。可当初不那么干，还有别的法子办正事么？童伟国也好，耿涛也好，跟过的每个人，都让他看清一件事：这里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一个个在规则和人性的夹缝里找位置的人。耿直单纯如耿涛，还不是得乖乖用王崇武贡献的走私赃款修缮办公楼？要是按原则办事，后海镇大小干部现在比丐帮强不到哪儿去。再说了，在办事处这段日子，更让郑遐顿悟：关系和人情来往才是这盘棋的主旋律。自己呢？有啥关系？要不是恰好逮着简朴那条线办成了两件事，谁又会把他郑副主任放在眼里？唉。听老婆的话吧。自己真不是混官场的料。“喂喂，打起精神来啊老虎！”周铭大惊小怪地冲他吆喝，“怎么这么不在状态？干了干了！”郑遐笑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周必成也干了杯，接着讲炮团撤编后的事，慢慢把郑遐的注意力勾了过去。“……老团长高明山——噢不，现在叫高旅长！重装合成旅旅长，终于升副师了。”周必成拿手指了指自己肩膀，“四颗星星，大校！”众人精神一振，老团长了不得啊！“你怎么不让老团长提携提携？”刘聪亮问，“你也是咱们炮团为数不多留下的种子嘛。”周必成摇头：“不行啊，他娘的。我在作战支援营干教导员，那是正营单位，不是合成营。合成营才是副团。y集团军那帮人都是玩坦克装甲车出身的，专业上咱们没优势。关键岗位全从y集团军出。”“重装合成旅主打精简干练，越往上竞争越激烈。我能干到正营转业，已经算到头了。”周必成长吁短叹，“还是你们先出来好。我真后悔，当初不该留队的。”周铭摆手：“别跟我说好。我就是个混子，天天混吃等死。我负责保卫人民电厂，保啥保？这年头哪不安全了？你们看，我又胖了——”他拍着肚皮，一桌人哈哈大笑。周必成转头看郑遐：“要说好，还是老虎最好。年纪轻轻副处级，从西藏回来，正经一个副县长跑不了。”郑遐笑笑，心里却想：老子还不想干了呢。嘴上当然不会说。周必成是干指导员出身的，军事素质还行，但只能算半个军事干部，当然竞争不过y集团军的猛人。换老子留队，高低得弄个合成营营长干干——那必须是副团。不过郑遐不会戳战友痛处。他举杯和周必成碰了碰：“必成，你也不容易了。好歹是军政主官干过，对得起这身军装。”“是啊是啊，不错了老周，知足吧。”众人附和。刘聪亮又问：“齐兵那屌毛还在部队混着？”大伟接话：“混着呢，人家又升了，现在是仓库副主任，副团！”周必成咬着牙：“他妈的，看见没？齐兵这家伙油头滑脑，干啥啥不行，反倒升得最快！”大伟替自己领导辩解：“还行吧，没出过错。没大成绩，也算不上干啥啥不行。”刘聪亮一针见血：“他行？我怎么不知道？齐兵拍马屁最行！”哈哈哈——众人大笑。齐兵是人精，精通人际关系，在后勤岗位如鱼得水，倒也不稀奇。笑过一阵，周必成又瞄向郑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老虎，你还想打听一个人么？”“谁？”“温馨啊。”郑遐心里一跳，面上却笑：“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提这个。”周铭最爱八卦，立刻撺掇：“说说说说，温馨后来怎么样了？”周必成嘻嘻笑道：“她老公是旅部保障部的一个股长。温馨这些年办随军了。”郑遐“噢”了一声，随口问：“温馨在哪个单位工作？”“没法安排工作，在私企打工。”郑遐奇怪：“为什么？温馨不是本科毕业吗？家属随军不安排工作？”“你那是老黄历了。”刘聪亮懂人事政策，插话道，“现在随军有条件：女方在原籍有编制，随军才能入编。温馨我记得在达县老家是代课老师，没编制的。到海门随军，只能‘逢入必考’，按政策办。”郑遐问：“那就是说温馨考不上？”周必成说：“你当海门的事业编和公务员那么好考啊？经济发达地区，多少人眼珠子盯着。应届毕业的学生仔个个生猛，名校生一把一把的，考得赢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干部不行，弄个职工身份总可以吧？”刘聪亮摇头：“别想了，海门的土政策，副团一级军官家属才有这待遇，还得有接收单位肯要人。”郑遐下意识又问：“那温馨在哪个私企打工？”一桌人哄堂大笑。“哎哎哎，老虎要怜香惜玉啦！”“老虎，你是不是想帮温馨一把？哈哈！”郑遐脸上热烘烘的，干笑两声：“我就随口一问。”“没事，告诉老虎也没什么。具体在哪儿打工我也弄不清楚，好像是在一家公司干文员，收入一般。跟她老公按揭了个房子，家里还有个小孩上学，日子过得……有点儿清淡。”周必成说，“主要是温馨没有固定单位，老公老家在农村，兄弟姐妹多，经济方面压力大。”郑遐轻轻地“噢”了一声。周必成顿了顿，又道：“你们不知道，我打听到的啊——当年温馨离开老虎，是团长太太刘姐在搞鬼。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打电话给温馨父母，没收温馨手机，逼着她回了趟老家。听说温馨眼睛都哭肿了……老虎，你当年可能不知道吧？”郑遐心里猛地一抽，涩涩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都为人父为人母了，提这些没意思了。”刘聪亮感慨道：“老虎还是娶梁宁宁好。要是当初他俩走到一块儿，估计也是这个样子。看看老虎现在，多好。”周铭乐了：“那不得感谢老子这个大媒人？带你们几个怂货去参加文艺座谈会？他娘的，个个胡说八道一通，还让你们骗走了几个优质女青年——”哈哈哈！一桌人放声大笑。笑声里，恍若又回到了灵异书屋，那光影摇曳的投影室，一帮军装笔挺的大头兵，在弥漫咖啡香的屋子里，一本正经地谈论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宁…………回到家里，酒意阑珊的郑遐没有一丝睡意。他独自坐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听晚风拂过耳畔。耳边忽然响起那些年，北山湾沙滩边那一声清脆的耳语：憨包，亲嘴么？只能亲一口，就一口……：（）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