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成了温馨的客户,两人聊天敞亮多了。郑遐发消息过去:馨馨老师,平常工作辛苦吧。温馨回了个笑脸:还好吧。噢对了,周先生,你们家孩子什么时候过来呀?学费都交了。不急不急,孩子在外公外婆家玩,还有半个月才回海门。一回来就去你班上报到。郑遐随口瞎编。温馨说:好的,到时候见。郑遐又问:馨馨老师,你既然是本科学历,在海门找个正式单位上班不好么?温馨回复:唉,我倒是想,哪那么容易?难度很大?温馨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非常非常难。不过做培训老师我也挺喜欢的,反正我爱和孩子打交道。生活嘛,总有不顺心,开心最重要,您说对吧?郑遐说:是,你说得对。郑遐顿了顿,终于发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冒昧问一句,馨馨老师,如果你们做培训的老师,有机会干上一个事业编——哪怕是事业单位的普通岗位——你们会乐意吗?温馨那边良久,只回了两个字:呵呵。郑遐皱眉。怎么回事?说话这么隐晦。你倒是跟我讲实话啊!温馨又发来一条:周先生,您问这些做什么?谢谢您关心我们培训老师。她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寻常。郑遐赶紧往回圆:对不起啊,我就是随口聊聊。他发了个微笑表情,结束了对话。虽然没得到明确答复,但凭这些年摸爬滚打的阅历,郑遐能断定:温馨是想要那个编制的。别小看海门的事业编,不管是管理岗还是技术岗,待遇都相当不错。五险一金不说,对一个女人来说,那是终身的保障。……晚饭后,郑遐和梁宁宁在后院乘凉。海门的夏天,入夜便有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郑小功睡了,琴姐在屋里收拾,院子里就他们俩。郑遐决定向家里那位智商超群的老婆请教。“老婆,有个事儿你帮我参谋参谋。”梁宁宁仰头看星星:“什么事?”“我一个战友,结婚了,想让家属随军。可他只是营职干部,配偶在内地又不是体制内的。你说有什么办法能给安排进单位?”梁宁宁笑了:“你老部队的战友?”“嗯。”郑遐答得有点虚。梁宁宁丝毫没察觉异样,认真想了想:“在老家没编制,那就难办了。只能考。”“考不过呢?”梁宁宁摇头:“那就没辙了。你那战友的配偶什么学历?”“全日制本科。”梁宁宁“唔”了一声,还是摇头:“也不好办。”郑遐不动声色:“不好办的意思是……理论上都没机会?”“硕士就好办,走人才引进。本科嘛……”梁宁宁笑了笑,“话不能说死,只是普通人恐怕办不了。”郑遐心里一动。“怎么说?什么门路?”梁宁宁转过头盯着他:“两个条件。第一,专业对口。第二,用人单位一把手亲自跑。起码得是处级以上单位的领导出面推,编办才会向上请示,才有录用的可能。”“向上请示是什么意思?”梁宁宁微笑:“起码要动用一个副市长的关系。副市长开口,特事特办,看在军人家属的份上,才有那么点可能性。很难的。这些年体制内入职越来越严,跟你那会儿可不一样了。”郑遐脸上微微发烫——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己身上了。不过郑遐脑子转得飞快。副市长?有啊!钟副市长不就是现成的?正好在休假。处级单位?老东家市残联不也是现成的?市残联下属有家特教学校,人事招聘残联说了算。现在的一把手是陈忠良……陈忠良跟自己关系还行,应该说得上话。梁宁宁又问:“你哪位战友?关系铁不铁?老虎,这年头人情微妙,没事别随便应承别人。这种事办起来容易欠人情。”郑遐忙道:“没有应承,就是帮战友问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了口气:该欠的,还是得欠啊。……海门老街,一家门脸古旧的书画文玩店。戴眼镜的胖老板打量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顾客,耐着性子问:“先生,您是书法家协会的吗?”“不是。我不懂书法,也不懂绘画。”胖老板推了推眼镜:“那您要买这么贵重的砚台和毛笔干什么?总得懂点行,才知道怎么用。我这店在海门是四十年老字号,从我父亲那辈传下来的,不能糊弄人。”郑遐说:“我不懂,但东西是送人的。你挑好的给我就行。”胖老板体贴地问:“对方是行家?”“是。书法家协会的高级会员。”“难怪一两千的您看不上眼。”胖老板微微一笑,指了指陈列柜,“既然是行家,外头这些您就别看了。稍等。”他转身进了里间,两分钟后出来,双手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锦盒,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里有好东西。”锦盒缓缓打开。一台砚台静静躺在里面,乌沉沉的,泛着幽光。旁边的格子里躺着三支毛笔,笔杆乳白温润。“先生,您好好看看。”胖老板的声音放轻了,像在介绍一件圣物,“这是易水砚,河北易县产的,整块上好的雨黛石雕成——紫翠石,罕见得很。研墨、调笔,那叫一个丝滑,不是书法大家求都求不来。这砚有个妙处,阴雨天写字,不用研墨,哈一口气,便能溶墨……”胖老板手指轻轻划过砚台边缘的雕工:“您再看这松竹梅兰,全是手工雕的。您看这刀工,啧啧……”郑遐问:“多少钱?”胖老板平静地报出价:“好物件只赠有缘人。三万八,一口价。还价小店不敢留客。”郑遐心里一抽。操,这么贵!郑遐没露怯,不动声色指了指那三支笔:“老板,这些什么来头?您也给讲讲。”胖老板脸上浮出笑意:“这是扬州细光锋羊毫。取的毛是当年生的童子公羊肩胛骨部位的山羊毛,锋颖一流。”他小心翼翼拿起一支笔,送到郑遐眼前,“笔杆是象牙雕的,您看看这刀工。”“这种扬州毛笔,最贵的一支要一百万……”郑遐心头剧震,面上却保持平静:“您这三支怎么卖?”“这三支可写小楷、中楷、大楷。三支不单卖,一起作价一万八。”你姥姥的……三支破笔这么贵!郑遐心里骂娘,但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笔杆确实是象牙。至于毛是什么毛,他不懂,但象牙他认得。——陈忠良那个老油子,应该能识货吧?郑遐直视胖老板:“老板,你保证这些都是正品?出手了,行家一定认得出来?”“当然!”胖老板正色道,“我开发票。翰墨轩的招牌在海门,书画界的高人没有不认识的。我若弄虚作假,您随时来砸我招牌,我按原价十倍奉还。”郑遐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包上。”:()好风送我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