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树虬枝盘曲的老桃下,一位素衣佳人盈盈而立。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几片娇嫩的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乌黑的鬓角、素雅的斗篷风毛上。她微微仰首,凝望着枝头的花苞,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侧脸在光影勾勒下,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那静谧的神情,那遗世独立的风姿……胤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陡然停止了跳动!这画面……这感觉!如此熟悉!如此刻骨!不是梦!那个在记忆深处反复出现、带着朦胧光晕的惊鸿一影!那个让他念念不忘、遍寻不获的梦中人!是她!竟然是她!数月前那短暂一瞥带来的悸动与怅惘,被‘一见钟情光环’种下的模糊印记,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入梦符’的强力催化下,“轰”地一声猛烈燃烧起来!所有的细节瞬间清晰无比——那清冷的眉眼,那出尘的气质,那份只可远观的疏离感!原来不是他的臆想,原来真有其人!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混杂着一种命运般的宿命感,瞬间席卷了胤禛的理智,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就这么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住桃树下那个身影,仿佛要将她烙印进灵魂深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喧嚣,耳畔只剩下自己骤然擂鼓般的心跳。玉珍似乎察觉到远处灼热的视线,缓缓侧过头来。清澈如水的眸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胤禛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目相对的瞬间,胤禛清晰地看到,那双美丽的眸子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浮起一丝惊愕、慌乱,随即化为一种世家贵女应有的矜持与疏离。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节性的示意,然后便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带着侍女们,如同受惊的蝶,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匆匆离去。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桃花幽香,和胤禛心头久久无法平息的海啸。“……苏培盛。”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紧绷,目光依旧死死追随着那抹消失在桃林尽头的月白身影。“奴才在。”苏培盛何等机敏,早已将主子瞬间的失态和此刻的异样尽收眼底,连忙躬身应道。“去查。”胤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轻声道:“刚才那位……是哪家的小姐。要快!”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在他眼中燃烧。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她消失在茫茫人海!消息很快便呈到了胤禛的书案上。当他看到“完颜氏,礼部左侍郎完颜巴克什孙女,其父完颜阿楚珲,现任礼部郎中”这几个字时,心中霎时翻江倒海!不是乌拉那拉·柔则!竟然一直都不是!巨大的错愕之后,是恍然大悟的苦笑和被愚弄般的羞恼。数月前,在德妃刻意含糊的引导下,他听闻乌拉那拉家的大小姐柔则与梦中之女形貌相似,且当时柔则恰有婚约在身,他便下意识地认定了目标。甚至为了确认,他还特意带着宜修回乌拉那拉府省亲,远远见过柔则一面。确实有几分神韵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温婉,那时他便以为找到了正主,那份朦胧的悸动也随之投射到了柔则身上,甚至考虑过借机拉拢费扬古。可今日云峰寺后山这一见,那惊心动魄的真实感,那灵魂深处的契合感,将他之前的认知彻底打得粉碎!柔则之美,温婉柔顺,如同精心绘制工笔画;而完颜玉珍之美,清冷空灵,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如同水墨写意中的绝世仙姝!孰优孰劣或许难以评说,但那份直击灵魂的“印记”,却清晰地告诉他——她才是源头!自己竟将鱼目错认作珍珠数月之久!这份认知让他胸中翻腾起莫名的烦躁和对自己眼光的质疑。“完颜家……”胤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眼底深处却是精光闪烁,飞速权衡着利弊。费扬古手握部分兵权,其福晋又是佟佳氏的旁支,势力盘根错节。宜修已是他的侧福晋,乌拉那拉家这步棋,虽非全力押注,但已在他棋盘之上,费扬古至少不会公然站到他的对立面。而完颜家……祖父巴克什虽只是礼部左侍郎,却是清流中的中坚,掌管着朝廷礼仪典章,位置关键,在文人中颇有声望。其子阿楚珲虽官职不高,但家世清贵,根基深厚……娶了完颜玉珍,不仅意味着得到一个与梦中仙影重合的嫡福晋,更能名正言顺地将完颜家在礼部和清流中的力量纳入自己的阵营!这份助力,对于目前韬光养晦、急需在文治上积累资本的他而言,分量极重!然而,一丝阴霾随即浮上心头。老八、老九那边近来对他盯得极紧,似有所察觉。太子地位虽看似稳固,实则风波暗涌。选秀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此刻若贸然求旨赐婚一位二品大员的嫡孙女为嫡福晋,目标太大,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风口浪尖,引起其他兄弟乃至皇父的猜忌。还有……德妃那边……胤禛眼神微冷。他这个亲生额娘,心思全在十四弟身上,对自己的筹谋不仅毫无助力,恐怕还会因利益牵扯而横加阻挠。求娶完颜氏,绝非易事!就在胤禛心念电转、思绪纷繁之际,书房外传来苏培盛带着喜气的通禀声打断了沉思:“贝勒爷!大喜!大喜啊!逸云院那边儿刚传来的信儿,宜侧福晋诊出喜脉了!府医说,脉象沉稳有力,已足两月!”宜修有孕了?胤禛微微一怔,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放下手中的密报,起身道:“走,去逸云院看看。”:()快穿之除怨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