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给这位末代君王最后一点宣泄和尊严的时间。柱子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他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莫名的悲伤。他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时局分析。但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黄衣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哀伤。良久,崇祯的肩膀停止了抖动。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未熄的火焰。“你……究竟是何人?”他再次问道,声音嘶哑,但不再有敌意,只有深深的探究。“你所说,虽有道理,但绝非寻常百姓能言。你冒死来此,对朕说这番话,意欲何为?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朕……死得明白些?”终于问到关键了。我心中微动,知道最重要的时刻来了。我再次拱手,语气凝重道:“陛下,草民确实有些非常之能,亦知些非常之事。今日前来,一是不忍见陛下如此英主,含恨蒙蔽于九泉之下。二是……”我顿了顿,直视崇祯的眼睛:“想为这华夏山河,向陛下求一个机会,也为陛下自己,求一个……了结因果和重来一次的机会。”“重来一次?”崇祯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但随即黯淡,苦笑摇头道:“痴人说梦,国已破,家已亡,朕乃亡国之君,有何面目重来?又有何能力重来?”“陛下可知,此间世界,并非唯一?”我缓缓说道,开始引入“因果之海”和“平行世界”的概念。当然,要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世间或许存在无数相似而又不同的‘界’。在此界,陛下或许山穷水尽。但在彼界,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又或者,陛下的遗憾与执念,能在另一处相似之地,得以弥补、化解。这,便是‘因果’。”崇祯眉头紧锁,显然难以理解这超乎想象的说法。但他没有立刻斥为荒诞,反而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朕去往他界?还是说,在此界之外,另有大明?”“具体如何,草民亦难尽述。”我摇头,这倒不是完全说谎,我对因果之海的了解也有限。“但草民受……某种指引。知陛下身上,牵系着一段极为重要的‘因果’。这段因果不了,陛下难安。这山河之气运,或许亦难平复。草民愿助陛下了此因果,而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崇祯打断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帝王的本能。“草民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身份。”我坦然道:“去完成一些必须完成之事,去寻找一些必须寻找之人。而助陛下了结因果,重振大明,是草民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途径。陛下若允,草民愿效犬马之劳。以陛下残留之‘天命’为凭,重聚忠义,再图大业。陛下若不允……”我叹了口气:“草民即刻下山,绝不再扰陛下清静,陛下是自挂东南枝,还是血战殉国,皆由陛下圣裁。”空气再次凝固。只有风声呜咽,远处杀声隐约。崇祯死死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他在权衡,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来历不明,言语惊世骇俗,所言之事更是闻所未闻。绝望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溺水者也会拼命抓住。崇祯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挣扎,最终,那丝不灭的火焰似乎压倒了死寂的灰烬。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你……要朕如何信你?又如何……了结因果,重图大业?”“信与不信,在于陛下。”我说道:“至于如何做……首先,陛下需告诉草民,陛下心中最大的不甘是什么?除了这破碎的山河,可还有……别的牵挂?或者,陛下可知,这紫禁城中,除了玉玺宝藏。可还有何物,承载着皇室气运,或太祖太宗遗泽?”这是我真正的目的之一。冰晶碎片感应到的、与仙印凡印可能相关的线索,或许就隐藏在这些皇室秘宝之中。崇祯作为皇帝,或许知道些外人不知的东西。崇祯闻言,眼神变幻,似在回忆,在挣扎。片刻,他哑声道:“不甘?朕不甘者多矣!不甘祖宗基业毁于朕手!不甘朕十七年心血付诸东流!不甘天下百姓再遭兵祸!不甘……朕那几个苦命的皇儿,还有皇后、贵妃她们……”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历史上,崇祯在自缢前,逼迫周皇后自尽,砍杀嫔妃,砍伤女儿长平公主。派人送走皇子,其状之惨烈,令人扼腕。“至于宫中秘藏……”,!崇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若真非凡俗,可知太祖皇帝起于微末,何以能提三尺剑,荡平群雄,开大明三百年基业?”我一怔,心中剧震!朱元璋?难道……这与“仙印凡印”有关?崇祯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朕年少时,曾于内库秘档中,见一残破太祖手记。语焉不详,但提及一物。名曰‘山河社稷印’。又称‘镇国神玺’。据传有莫测之能,关乎国运。然自永乐年后,此物便再无人提及。秘档亦语焉不详,只模糊记载藏于宫中某处隐秘之地。非朱氏血脉、真龙之气难以感应寻觅。朕登基后,曾暗中查访,却一无所获。只当是前人杜撰,或早已遗失。若你所言‘因果’、‘他界’为真,或许……或许与此物有关?若能寻得,是否真能镇我大明气运,甚至……逆转乾坤?”山河社稷印?镇国神玺?!我心脏狂跳!这极有可能就是“凡印”,或者与其密切相关!朱元璋一个乞丐和尚出身,能成就帝业。若说全无奇遇,确实难以解释。如果真有“山河社稷印”这等蕴含气运之力的宝物遗落大明皇宫,一切就说得通了!而我体内的冰晶碎片此刻也微微震颤,传来一丝带着渴望的冰凉感,似乎在印证崇祯的话!“陛下可知那隐秘之地,大概在宫中何处?”我强压激动,追问道。崇祯摇头,苦涩道:“秘档残缺,只提‘奉天承运’四字,或与奉天殿有关,亦未可知。但如今……”他看向山下火光最盛处,那里正是紫禁城三大殿的方向:“闯贼已入皇城,奉天殿恐已不保,纵有秘藏,恐怕也……”就在这时,山下通往煤山的小径方向,突然传来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晃动!“那边!刚才好像有人影往山上去了!”“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狗皇帝!”“闯王有令,找到崇祯者,赏万金,封侯!”是闯军的搜山部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边来了!“陛下!”王承恩惊惶起身。崇祯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却骤然变得决绝,他猛地看向我,疾声道:“你既有非常之能,又能说出方才那番话,朕……姑且信你三分!你若真有意,便带朕的皇子……不,带朕的诏书和信物离开!去南京!那里还有史可法、马士英,还有半壁江山!找到太子,或另立新君,延续我大明国祚!至于那‘山河社稷印’,你若能寻到,便是你的造化!只盼你……莫负今日之言!”说着,他竟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沾着血污的玉玺。他又撕下一片明黄内衣的布料,咬破手指,就着远处火光,疾书数行,然后连同玉玺一起,塞到我手中。“这是朕的随身私印和血诏!见印如见朕!你速从后山小路离开!快!”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那你呢?!”我握紧手中犹带体温的玉玺和血迹未干的布料,急问。崇祯惨然一笑,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和衣冠,重新挺直了脊梁,竟有一种从容赴死的平静:“朕,乃大明皇帝。国君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祖宗成法,岂可违背?朕……不会逃,也不能逃。这煤山,这棵老树,便是朕的归宿。”他看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目光深邃。“至于因果……若你真有能耐,便替朕,替这天下,去了结它吧!”“陛下!”王承恩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崇祯不再看我们,转身面向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人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最后的凄冷光华。“柱子,我们走!”我知道,此刻已无法再劝。崇祯死志已决,这是他的选择,是他的尊严,也是历史的一部分。而我,拿到了关键的信息和信物。关于“山河社稷印”的线索,以及崇祯的血诏和私印。我一把拉住柱子,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火光映衬下那背影孤独而决绝的皇帝。然后猛地转身,拽着柱子,朝着后山漆黑的小路,疾奔而去!身后,传来崇祯皇帝最后的、平静中带着无尽苍凉与决绝的吟诵,随风隐隐传来:“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声音渐低,终被逼近的喊杀声和兵刃出鞘声淹没。我拉着柱子,在黑暗的山林中狂奔。将那悲壮的一幕,和那句着名的遗言,连同手中温热的玉玺与血诏,紧紧攥在掌心。煤山夜话,终结了一个时代。却也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迷雾和更艰难道路的门。崇祯的执念、山河社稷印的线索、南明的残局、寻找柳知夏和仙凡二印的漫漫长路……对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山下,北京城在燃烧。一个新的、短暂而混乱的时代,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商k点校花,惊悚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