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只是她本人或始皇陛下身体有恙,需要静养调理?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一个需要不短时间才能解决的“事件”。“唉,真是叫人放心不下。”一位老婆婆在家门口望着恢复寻常的天空,喃喃道。担忧的情绪在关心嬴子慕的普通百姓、部分士子以及那些从天幕中获得过切实启发或精神慰藉的人群中弥漫。他们真心实意地挂念着那位带给他们无数惊奇与思考的后世女子。当然,也有完全不同的声音。在一些恪守传统、对天幕带来的“新奇”思想本就抵触的士大夫圈子里,此刻的氛围则复杂得多。“哼,停播七日?八日九日也未可知?”某处理学书院内,一位面容古板的老先生捻着稀疏的胡须,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依老夫看,那后世女子行事张扬,所言所行多有悖逆伦常、蛊惑人心之处。尤其是今日,竟将‘妇女’二字置于国器之上,大谈什么‘平等’、‘自立’,简直……简直不成体统!此番停播,或许是后世有识之士、朝廷法度,终于开始匡正其行,约束其言了。若是就此不再出现,倒也未尝不是一件清静事,省得搅乱世道人心。”这番论调,也引得一众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妄议大道”的卫道士暗暗颔首。而在市井街头,一些思想更为顽固、或者说自身利益因天幕展现的后世风貌而受到潜在威胁的男性,也低声嘀咕:“不播了才好呢……最好永远别播了。现在家里的女人,看了那天幕,心思都活络了,嘴里时不时蹦出些听不懂的词,还说什么‘我也能’、‘凭什么’……没得清净,难管得很呐!”语气里混杂着烦躁、不安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天幕像一面镜子,不仅照见了后世的先进,也隐约照出了他们自身所处秩序中某些习以为常的不公与压抑,这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恐惧。天幕之下,议论纷纷,猜测种种。关心、担忧、无所谓、甚至暗自庆幸……众生百态,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已然确定,在接下来的至少七天,甚至更久的时间里,那面带来无限惊奇、争议与思想冲击的天幕,将暂时从所有人的生活中消失。习惯了它的存在之后,这份缺失感,对许多人而言,竟如此鲜明。所有人,都只能等待。在等待中猜测,在猜测中不安,或是在不安中,隐隐期待着,当那光芒再度亮起时,嬴子慕会带回一个怎样的“一周之后”。万朝时空反应各异,但没有任何一个群体,像战国末期、身处秦王政兵锋所指之下的六国君主那样,感受到如此清晰、冰冷、且无可逃避的绝望。那面消失了的天幕,对他们而言,并非只是少了奇观与谈资。那更像是……最后一丝侥幸的烛火,被无情地吹灭了。天空恢复了寻常颜色,但压在六国国君心头的阴云,却浓重得化不开,几乎让他们窒息。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于各自或奢华或已显破败的宫殿中,得出了那个让他们浑身发冷的结论:嬴子慕不直播了,意味着那位正在咸阳宫中虎视眈眈的秦王政,大概率……也不会去后世“度假”了。“他有时间了。”一国君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喃喃自语,面如死灰。“他要专心收拾我们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亡国的时间到了。其实当那面连通古今未来的天幕,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悬挂在战国末年的苍穹之上时,六国的宫殿里,曾同时爆发出惊骇欲绝的怒吼与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那些端坐在各自王座之上、自诩为天命所归、血脉高贵的国君们,在最初的茫然过后,通过天幕传递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秦始皇嬴政一统六国”那段宛如最终审判的宣告后,感到了彻骨的冰寒与灭顶的绝望。那不是遥远的预言,那是近在咫尺的丧钟!最初的震骇过后,求生的本能与君王固有的傲慢,催生了激烈的反抗意志。六国宫廷中,不是没有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地疾呼:“此乃上天预警!秦为虎狼,早有吞并之心!今既知其必行,六国当即刻摒弃前嫌,效法昔日合纵旧事,倾举国之力,共击强秦!趁其羽翼未丰,或可挽狂澜于既倒!”“合纵”,这个曾经让强秦闭关多年的策略,再次被提上议程。使者穿梭,密信往来,六国君王曾在巨大的危机感驱动下,短暂地坐在一起,或通过重臣进行紧急磋商。然而,这株试图在悬崖边生长的联盟之苗,从一开始就根植于流沙之上。首先,是历史的疲惫与实力的悬殊。秦昭襄王嬴稷在位的漫长岁月,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已经对六国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削藩”式打击。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华阳之战斩首十五万,鄢郢之战淹杀数十万……一桩桩,一件件,不仅极大地消耗了六国的青壮与粮秣,更在心理上留下了“秦不可敌”的深深烙印。,!长平一役,赵国元气大伤,更是打断了诸国的脊梁。如今的六国,早已不是苏秦佩六国相印时的光景,国库空虚,军力疲敝,贵族耽于享乐,士卒闻秦色变。纵使联合,又能凑出多少真正可战的精锐?面对商鞅变法以来“闻战则喜”的秦军,胜算几何?每位国君心里都有一本清楚到令人绝望的账。其次,也是更致命的,是那无法弥合的人心私欲与猜忌链。天幕揭示的未来,是一统天下,是“始皇帝”!这个前所未有的尊号,以及它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超越周天子的权柄,像最诱人的毒苹果,悬挂在每一位国君眼前。“合纵抗秦?成功了又如何?”深夜的王宫深处,一国君王对着心腹近臣,吐露着最真实的心声,“不过是再度回到七国相争的老路。届时,没有了秦这个最大的威胁,赵、魏、楚……哪一个不是豺狼之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转头就来咬我一口?”他眼中闪烁着不甘的野火,“既然天幕说未来有人能一统,为何不能是我?若能在抗秦中保存最大实力,甚至……趁机削弱他国,待秦被消耗后,这天下共主,焉知不会易位?!”类似的盘算,在六国宫廷中秘密滋长。联盟会议上,各国提出的出兵数量、粮草分摊、指挥权归属,无一不是斤斤计较、互相推诿扯皮。谁都怕自己出力多,受损大,便宜了邻居。救援他国?更是天方夜谭,巴不得秦军多消耗邻国的力量。今日歃血为盟,明日就可能因为边境一城一地的归属翻脸。脆弱的信任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而秦国,在年轻却目光如炬的秦王政与其麾下李斯、尉缭等干臣的操盘下,远交近攻之策运用得愈发纯熟。金钱、珠宝、许诺、离间……种种手段如水银泻地,精准地渗透进六国本就裂隙重重的联盟之中。往往联军尚未集结完毕,内部已因猜忌和秦国的反间计而分崩离析。战场上的结果,更是无情地碾碎了六国最后一丝侥幸。面对王翦、蒙武等秦国将领指挥的、装备精良、赏罚分明、士气如虹的锐士,六国联军或各自为战的军队,接二连三地遭遇惨败。丧师失地,成了常态。每一次战败,都让“抗秦”的士气低落一分,让“秦国不可战胜”的阴影浓厚一层,也让各国宫廷中“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实则是苟延残喘”的绥靖之声,越发响亮。硬的对抗不行,便有人将希望寄托于“奇计”——刺杀。“秦王死,秦国必乱!此乃唯一生机!”阴暗处,这样的声音在激愤的贵族和绝望的策士间流传。于是,珍贵的珠宝被用来招募死士,秘密的通道被试图打通,淬毒的匕首在暗夜中闪着寒光。最初的几次行动,甚至未能接近咸阳宫墙。秦国的律法严密如铁网,黑冰台的触角无孔不入,那些怀揣着渺茫希望的刺客,大多在边境或咸阳的市井中便被识破、擒杀。唯一一次,一名顶级刺客,凭借超凡的武艺,竟然奇迹般地突破了重重关卡,潜入咸阳,逼近了秦王政日常处理政务的宫殿区域。那一刻,负责策划此事的某国贵族在远方几乎要欢呼出声,仿佛看到了扭转国运的曙光。然而,接下来的情景,通过零星逃回的耳目传回,却成了所有六国刺杀者永远的噩梦。据说,那刺客正欲利用阴影做最后一次突进,远处殿前高台上的秦王政似乎有所察觉,甚至没有召唤近卫,只是抬手,手中握着一件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奇异短械,朝向刺客的大致方向。没有弓弦震动,没有弩臂破空。只有一声短促、尖锐、迥异于任何已知声响的“砰”然脆响!下一刻,那名距离秦王政足有五百步的、身手足以在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顶尖刺客,便如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一声未吭,颓然倒地,额间赫然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可怖孔洞。“五百步外……一击毙命……”那是他们在天幕上见过嬴政他们玩过的枪。当这个消息传入六国宫廷时,带来的不是鼓舞,而是彻头彻尾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不用问!定是那后世女子,嬴子慕所赠!”一国君王在惊怒之后,是几乎要呕出血来的嫉妒与狂躁,“啊啊啊啊啊——!老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他摔碎了手边能触及的一切器物,咆哮声响彻宫室:“为何是那嬴政?!为何是那秦王政有此等气运?!能得此拥有令人穿梭时空之力之女为后嗣?!为何不是我儿?!不是我女?!不是我x国的后世子孙,得此逆天机缘,佑我宗庙?!!”无能狂怒,充斥着每一个得知此消息的六国君主心中。,!他们有的颓然瘫坐,有的目眦欲裂,有的则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绝望。他们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兵锋更利的秦国。秦王政的背后,隐约连接着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后世”。那里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器”,有颠覆认知的知识,而所有这些“外挂”,都只向着秦国,只向着嬴政一人倾斜。这已非简单的国力争雄,这仿佛是一场被“天命”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维度力量所偏袒的、注定不公平的碾压。嫉妒、怨恨、无力感,几乎将他们逼疯。但这还不够。秦王政的打击是全方位的。如果说,来自后世的武器让六国君臣感到的是武力上的绝望,那么随后天幕及秦王政有意识展示的另一样东西,则开始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统治的基石。粮食。“秦地皆种后世高产之良种,一岁之获,可抵往常三岁、五岁不止!”这样的消息,起初如同荒诞的传闻,在各国民间悄然流传。毕竟那些高产粮食的产量有天幕背书的,黔首们都深信不疑。随着时间的推移,边境贸易的零星往来,以及那些千方百计逃往秦国的流民带回的确切信息,秦国的关中、巴蜀,乃至新占领的河东等地,田野里的庄稼长势之旺盛,远超山东诸国。而秦王政,更是毫不掩饰地将此作为最犀利的攻心武器。他数次在天幕互动时,用简练而充满诱惑力的语言发出宣告,这些话语通过天幕,清晰无误地传递到每一个六国子民的耳中:“凡我秦人,皆可得种后世高产良种。”何谓“秦人”?对于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六国庶民、佃农,对于那些被沉重赋税和徭役压弯了腰的普通百姓,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明亮。:()始皇的小公主在后世稿天幕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