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胜钱发完,孩子们再也坐不住,一窝蜂涌到院子里看烟火去了。大人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了乐子。厅堂一角,苏过和苏远摆开了棋盘。“三哥,你这棋风还是这么稳。”苏远落下一子,盯着棋盘笑道。苏过不紧不慢地应着:“稳了好,稳了才能赢。”“那可不一定。”苏远嘿嘿一笑,落下一子,“看我这招。”苏过低头一看,眉头微蹙,随即笑了:“行啊老八,又长进了。”兄弟俩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廊下另一边,苏符领着苏筠、苏龠在玩投壶。一只青瓷壶摆在廊下,壶口细细的,远远看着便觉得不好投。苏符手里拿着一把竹箭,递给苏筠一杆。“看着,要这样。”苏符示范了一下,手腕轻抖,竹箭稳稳落入壶中。苏筠学着投了一杆,偏了,落在壶外。苏龠在一旁笑:“筠哥儿,你这手不行啊。”苏筠不服气,又投一杆,这回进了,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院子里更热闹些。竹节噼啪炸开,火星四溅。烟火也点起来了。起轮转着圈儿喷火花,走线嗖嗖地窜上夜空,流星拖着金色的尾巴划过。最好玩的是地老鼠,一点着就满地乱窜,哧哧地冒着火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钻。苏节追着一只地老鼠跑,那东西突然一转弯,朝他脚底下钻过来。他吓了一跳,跳脚躲闪,把身后的苏籍撞了一个趔趄,两人同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苏笃勾着苏遁的脖子,不肯下来。他趴在爹爹肩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哥哥们。“想不想下去玩?”苏遁低声问。苏笃点点头,又摇摇头。苏遁笑了:“到底是想玩,还是不想玩?”苏笃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怕。”说完,把小脸埋在爹爹颈窝里。苏遁心里软了一下。他抱着孩子往院子里走了几步,让他看得更清楚些。新点燃的地老鼠又乱窜起来。孩子们尖叫着,跳着,躲着,笑着。苏笃趴在爹爹肩头,看着看着,忽然说:“爹爹,明年我也要追地老鼠。”苏遁笑了:“好,明年爹爹陪你追。”“拉钩。”“拉钩。”小小的手指勾上来,暖软的,糯糯的。苏箴和苏籍没去追地老鼠,俩人围在韩世忠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那杆红缨枪。他舞得不快,却虎虎生风,每一式都干净利落,红缨如火焰般炸开,枪尖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银弧。苏箴和苏籍看得眼睛发直,央求着:“韩二哥,再耍一个,再耍一个!”韩世忠被两个孩子缠不过,耍了一遍又一遍。追地老鼠的苏节、苏箱也被吸引了过来,张大嘴巴看着。耍了几趟,韩世忠收枪站稳,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上微微见汗。苏箴和苏籍围上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阿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她站在几步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把那方帕子递过去。“韩五哥,擦擦汗。”韩世忠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红。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接过帕子,低声道:“多谢阿巽小娘子。”阿巽抿嘴笑问:“韩五哥,你们在边疆,过年也放爆竹吗?”韩世忠看着院子里五颜六色的烟花,道:“放的。不过边疆的爆竹没这么多花样,就是点几根竹节,图个吉利。”“那你们过年吃什么?”“能有什么?军粮呗。”韩世忠挠挠头,“偶尔打只野兔,炖一锅汤,算是过年了。”阿巽沉默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辛苦你们了。”韩世忠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阿巽又问:“韩二哥,你在边疆……想家吗?”韩世忠想了想,老实说:“想。不过跟着苏经略打仗,身边都是兄弟,也就不那么想了。”阿巽点点头,又问:“那等以后不打仗了,你想做什么?”韩世忠望着远处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飘忽:“我从小就想当将军。等不打仗了……大概还是当将军吧。守着边关,不让外人欺负咱们。”他说着,忽然转头看阿巽:“你呢,阿巽小娘子?你往后想做什么?”阿巽笑了笑:“我?我在女子学院读书,往后想当先生,教更多的女孩子读书识字。”韩世忠认真地点点头:“那好,那也好。”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一团热闹的火光。远处,地老鼠又窜起来了,孩子们尖叫着躲闪,笑声一波接一波。阿巽偷偷看了韩世忠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微微弯着。韩世忠攥着那方帕子,没舍得用,悄悄塞进了袖子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哟哟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王珏走过来,低声道:“姐,别笑了。”王哟哟笑得更欢了。“哟哟快来,你六婶输了,该你上场了!”屋里传来李清照的声音。她和史氏、王朝云、小范氏、大范氏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史氏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小范氏在她背后当“军师”,指指点点的。王哟哟应了一声,进屋。她看了一眼牌桌,笑道:“九婶,你这牌技退步了呀。今天竟然没有大满贯?”李清照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在边疆五年,没人陪着打,能不退步吗?”“那今晚我们可有福了。”王哟哟眨眨眼,“能从你这个‘赌神’手里赢钱,一年可就这一回。”“哼哼,”李清照眯起眼睛,“那可不能够。等着看下半场,等我打顺手了,把你兜掏得比脸还干净!”众人一阵笑。牌桌哗啦啦响着,窗外的爆竹声隐隐传进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热闹。苏轼和苏辙坐在熏笼边,隔着敞开的门,望着院子里的光景。他望着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望着廊下站着的儿子侄儿,望着那一片此起彼伏的火光,忽然有些恍惚。过了今夜,他就七十三了。两鬓早已全白,好在精神还健旺。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想起惠州那几年,想起乘船渡海时,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弟弟了,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中原了。如今,坐在这暖融融的堂屋里,儿孙绕膝,兄弟对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想什么呢?”苏辙在旁边问。苏轼回过神,笑了笑。他举起酒盏,对着院子里那一片热闹,轻轻说了句:“此夜此情,但愿年年。”苏辙也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饮尽,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苏辙望着窗外,轻声道:“可惜大郎、二郎、四郎、五郎不在。”老大苏迟、老二苏迈、老四苏适、老五苏迨,都在外地任官,赶不回来。苏轼点点头,却没露出多少憾色。他望着院子里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望着火光里跳跃的身影,缓缓道:“人在他乡,心在一处。今夜此刻,他们想必也在望着同一片天,想着同一家的人。”苏辙看了兄长一眼,也笑了。“你说得对。”窗外,又一阵爆竹声炸响。孩子们的笑闹声跟着涌进来,一波接一波,暖暖的,满满的。苏轼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望着外面。他想,此生此夜,已是再好不过了。:()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